尾声(2 / 2)

大道争锋 误道者 14002 字 2024-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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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诸位魔主商议下来,认为赤周魔主就是道主化身之一。

其实他们自己并无法肯定此事,可对下面之人却必须如此说,而现在他们与人道也没什么冲突,只要一直躲在反天地内不出来,那谁人也不会去主动反驳。

白微道:“贵方虽在反天地内,可未必无忧,我若不曾看错,那莫名之物与灵机长久相融下来,反天地内已是挡不住人道修士往里去了。若无我与邓道友牵制,恐怕人道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贵方了。”

灵壅笑道:“所以我今番才愿意来此。”

白微看了看二人,语声略沉,道:“两位,道主为人身成道,此事尚可加以隐瞒,可是真正的难题,乃是因为我等背后无有上进之法,若不破除这个桎梏,那么永无可能胜过人道。”

灵壅和邓章都是默然无言,白微的确是说中了要害所在。

真阳修士能在自家部宿之中令万世万物有利于自己,将人改换识忆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涉及到道主之后,这等能力显然就无用了。

好在他们在自己部宿之内自是可以截住外来一切消息,那么暂时还可以将此事隐瞒下去,不至于让底下生出惶恐绝望之心。

可除了这个,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从已知情形来看,所有太上及大德看去都是人道出身,这甚至令他们自身信心都有所动摇。

所以他们急切盼望异类之中能出现一位大能,哪怕不是大德,只是一名太上也好,这样至少能证明他们异类也是能一样能做到超脱凡世的。

灵壅知道此刻是入了正题了,道:“白微道友今次唤我们来,应该是有办法应对此事了,可否说来一听。”

白微目中浮出一丝奇异之色,道:“说来我等妖魔异类之中,实际也当是有一位大能存在的。”

灵壅心头一震,道:“哦?这倒未曾有过听说,不知说得是哪一位?”

邓章想了一想,心中已是有了几分猜测。

白微道:“不知两位可曾听说过龙祖的传闻?”

“龙祖?”灵壅面露恍然之色。

在传闻之中,诸天万界的真龙皆有一个祖裔源头,这便是龙祖了。而龙祖意识映照到了诸天万界之内,方才有龙种显化。

邓章开口道:“道友说得果然是这一位,但举世大能,皆为人道修士,这不会是没有缘故的,龙祖便是真的存在,恐怕也被那些人道大能所忌。”

白微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所有太上和大德都是人道出身,偏偏龙祖一人是异类的话,那就是众敌环伺了,其说不定早已是被那些人道大能给解决了。

他道:“我曾听闻,道主在逐灭造化之灵之后,所有过往曾经消逝的大能都是复还了出来,若是如此,那么这位龙祖说不定也在其中,即便我判断失错,这等大能,若曾在布须天内留下过法力痕迹,那其无论消亡与否,对我来说都是一样。”

正如真阳修士败亡后,对于低辈修士而言,仍是存在的,那么炼神太上的法力只要有些许留存,那他们说不定就能见到其人。

灵壅道:“可我等对龙祖可是一无所知,假设真能找到这一位,却也未必会相助我等。”

白微笑道:“不,其实这一位很可能与我等早是打过交道了。”

灵壅露出了几分认真,道:“道友何以如此说?”

白微道:“当年布须天之变,或许就与龙祖有关,也很可能是这一位引动的,其人目的,或许为了让我辈取代人道。”

当年布须天由人道所占据,可是忽然发生了一场倾天巨变,导致人道元尊不得不撤离了布须天,连身上道宝也是一并失去,最后却是让先天妖魔得以占据了这根本之地。

可实际上白微、陆离他们也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初完全是被他们捡了一个便宜,这事直到后来也没有弄明白。

可到了现在,他在知道造化之灵乃至诸位大德之争后,再回想起当时景象,他怀疑很可能是这一位的缘故,他之前仔细做了一番详查,越是深入进去,越是觉得此事可能为真。

他将所找到的线索和自身判断逐一道了出来,灵壅与邓章稍作思索,却是觉得此事即便与白微的推断有些许出入,但与这位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要知当时布须天内,人道足足有十二位元尊坐镇,除了炼神太上之外,他们委实想不出何人能做到这等事,同时还不让任何人察觉到此中缘由。

邓章道:“道友既然说及这些,那想必亦是有办法找到这位龙祖了?”

白微道:“诸天万界之内,分布有不少真龙,其既是龙祖血脉,那么说不定就能借由他们之力牵连上龙祖,可此事动静不小,涉及地界也不多,只我一家,恐还做不了此事,这需要诸位道友一同出力了,不知两位如何看?”

真龙自身便可算得上是大妖了,只不过从来不会与其余妖类为伴,再兼之天生强横,不是那么容易抓住的,动静一大,还可能被人道发现,所以必须由他们来亲自出手方才不至于走漏消息。

邓章没有什么太多考虑的,只要能对抗人道压力,他都愿意尝试,道:“此事我无情道应下了。”

白微看向灵壅道:“灵壅道友,贵方又如何说?”

灵壅考虑了一下这里利弊,龙祖不是域外天魔,也算不得是先天妖魔,所以与白微他们本来也不是一路。不过其既然是异类出身,那说不定真可相助到他们解决眼前困境,至不济也能证明异类是可以成道的。他起神意与其余魔主稍作交流之后,便爽快回言道:“此事我等应下了。”

记五

凤鸣峡,翼空洲。

清羽门后山洞府之内,陶真宏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其人身后清气氤氲,上下四方似有各种生灵演化变动。

这个时候,他身上气机一阵变动,气雾一个升腾,滚滚而动,而后就逐渐化变为一条长不过盈尺的小龙。

再过片刻,这小龙就由纯粹云气变化为实质血肉,角爪齐备,须鳞俱全,龙眸一睁之下,露出凶狞神情。

其把长长身躯一抖,发出一声龙吟,随后扭动身躯,在这宽敞洞府之内来回逡巡,还时不时发出低吼之声,惹得这里诸多龙妖乃至各种古怪异类都是蜷缩身躯,瑟瑟发抖。

然而能摆在这洞府之中的生灵也并不简单,不是能察言辨色,就是感应灵锐,在经历了最初的惶恐之后,其等发现,似乎这条龙有些外强中干,除了能吼几声外,也没有什么本事了,于是一个个开始变得胆大了起来,有的甚至已是开始主动上前试探了。

这小龙遭受了挑衅,仿佛被冒犯了尊严,骤然发怒,须毛皆张,身躯忽化雷霆,在整个洞府之内游走了一圈,随着电光明灭,此间顿时发出了滚滚轰雷之声,诸多生灵都是惨嘶着退缩了回去。

然而这么一下之后,这小龙也是一样变得萎靡不振,龙首耷拉在了那里,四爪趴地,喘息不止。

陶真宏见状,一招手,就将那小龙收了回来,再是起指一点,其仍旧化散成了一团烟气,随后再度落入了他背后清气之内,再无有半分剩下在外,他闭目凝神,感受了片刻,忖道:“还是差了一些。”

在初至山海界之时,他曾利用元龙造出了不少龙妖,给了各派弟子极大弥补,后来他功行精进之后,并没有因此停下,还造出了更多奇异生灵,到了此刻,他已是在深研,如何造出一条真龙来。

他自蒲团之上立起,推开府门,朝着一面玉璧一脚跨入进去,霎时间,眼前景物一变,却已是来到自己所开辟的小界之中。

这里天中羽翼类振翅遨游,地上走兽聚群奔腾,水中游鱼跳跃窜动,无数生灵在此繁衍生息,比起其余同辈的小界而言,却是充满了勃勃生气。

这里所有生灵,从空至地,由大至微,都是出自他手。正如少清派的剑法一般,从剑中取道,他是从生灵之中问道,甚至在他看来,造化之灵也可以算做是一种特殊的生灵。

事实上,在造化之灵最后时刻,填补了人心人性之后,其的确也称得上是一个生灵了。

他意念一动,瞬息间已是出现在了地陆上方,这里有无数漂浮在云穹之中的妖物,身形几可与洲陆等同,却是他仿造虚空生灵而造,不止是看着庞大,战力也十分可观,他是若遇敌相争,一念之间,就可将此界之中的生灵放出助战。

在此他稍作停留,身影又是一个挪遁,这一回却是到了更上层,一条长不知几许的大龙尸首正于此间漂浮着,其身上一枚鳞片,就比得上方才那些云中妖物了。

这是一头彻彻底底成长起来的真龙,放在诸天万界也不多见,而生前实力更不简单,至少也是站在一界之巅峰,单纯功行相较,与他也是相去不远。

不过此龙之亡,与他并无关系,在寻到之时,便已是一具尸身了。

他身躯一晃,来至了真龙之首上,伸指点在了其眉心之处,感悟片刻之后,皱了下眉,他暗自道:“奇怪,奇怪,莫非果然是那般么?”

他造真龙的目的为了想从龙身之上从中悟到更为高深的道理,如此就能完善自身之法,再以元玉借渡,便可去到上境。

元玉他不久之前已是拿到手了,现在此物不再是阻碍上进的东西了,不过也只有功行达到的有限之人才有机会得到。

清羽门也是山海界大派之一,身为掌门,拿到一枚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得了这条真龙后,越是往里探究,越是发现了更多疑惑,甚至得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结论,这非是闭门造车能解决的,必须向人请教,且最好还是上境大能。

他深思良久,便从小界之中出来,唤过弟子,交代了几句后,就出得清羽门,并自山海界中遁行出来,往天外之天而去。

在接连遁行许久后,他凭着灵机感应,在某一处站定,打一个稽首,道:“太上可在?清羽门陶真宏前来求见。”

话音才落,他面前突兀的多出了一个道宫,里间有声音传来道:“道友请入内说话。”

陶真宏迈步入了宫门之中,行至一处云台之前,见旦易化身坐于那处,便打一个稽首,道:“太上有礼了。”

旦易道:“不必客气,到我这里,不必讲究太多规矩,道友坐下说话便是。”

他算得上是最愿意与人道下层修士沟通的大德了。他一直对下一纪历人道可能会遇到诸多困难心怀担忧。为了尽可能帮衬人道,他传意于诸多有潜力的修道人,告知其等若是遇到疑难,自身又无法解决,那么大可到他这里来向他请教。

陶真宏道一声“失礼”,便在云台之前落座下来。

旦易道:“道友来此,可是有什么要问询的么?”

身为炼神大能,他心转之下,就可知世间万事,可他自成就以来,却是主动收敛了这份本事,从来不去刻意窥探人心。

陶真宏道:“今来此地,是为向太上请教龙祖一事。”

旦易道:“龙祖?道友是想通过龙祖寻大道么?这虽也是一条道途,可道友乃是人修,若以此法追上境,莫非不怕入了歧途么?”

陶真宏抬手一礼,道:“在下这里有一些浅见,若有疏漏不对之处,还望太上指正。”

旦易点头道:“道友请言。”

陶真宏道:“我在诸天万界之内做了一番详查,私下以为,真龙固然可称异类,龙祖却未必是异类。”

旦易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丝赞叹之色,道:“道友能看到这一步,足见与上道有缘。”

便是一些真阳大能,都未必看得到这里端倪,陶真宏以凡蜕之身望见这些,这等情形放在之前是不可能出现的,不过在张衍以众生炼神点化众生之后,有些人得到的感悟更多,其人便是其中之一。

他在感叹之后,便道:“道友可知造化之精么?”

陶真宏道:“略有所知。”

他知道布须天曾经是造化之精的一部分,那令众大德束手无策的造化之灵就是自此中化出,但也仅限于此,而这些东西,还是当时在观看大德与造化之灵斗战时,旦易为使他们理解前因后果,这才赋予他们知晓的。

不过具体造化之精到底有什么玄妙,又是从何处来的,自是无从知晓了。

陶真宏也没有去打听的意思,他觉得有些东西等自己境界到了,自能知悉,现在去寻,只是徒增烦恼。

这等选择是正确的,由于众生炼神这一道法之下,只要他向道之心不绝,那么有些东西不去主动找来,也会自行映现。

旦易在这里稍作解释了一下,道:“造化之精乃是道之显化,自全自满,无有终始,其中玄妙,或许只有道主能解,此物未曾破散之前,众位大德之道便由此中得悟。而在此物化散之后,不仅一部分成就了造化之灵,也由此诞生了诸如布须天这般造化精蕴之地。”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叹,“当初造化之灵生出后,几乎所有大德都是选择与造化之灵进行对抗,但唯有一位,却未曾如此做。而是以人身化妖身,妄图再引出一门道法来,好为自身所执掌。”

陶真宏望过来,道:“这一位大德,莫非就是那龙祖么?”

旦易点头道:“正是。”

当初布须天倾天之变,他也一样有所疑惑,人道明明势盛,为何毫无征兆的就被赶出了布须天?他也想弄清楚这里真正缘由。在他与几位出身布须天的大德有过伟力碰撞交融,这才得悉了一切。

在造化之精破碎之前,所有大德皆是人道出身,可在成道之后,是否还自认是人,全在于自身如何看待此事了。而这一位大德却是完全否认了人道之身,若只如此,倒还罢了,其人却是趁诸位大德被牵制之际,以自身为印,在布须天中映照入了龙祖之躯,并演化出了诸多真龙来,想由此夺取力道之法。

或许是事起仓促,其人所持造化宝莲意外失落,导致自身迷失在了大道长河之中,但其伟力并没有完全消散,仍旧在虚寂之中徘徊,试图完成此事,只是被诸位祖师伟力阻挡,始终未能如愿。

也是事有凑巧,后来万阙道人试着突破境关,超脱世外,本来无论是成是败,也只是他一人之事,可其偏偏退了回去,那大德所残留的伟力窥得破绽,借此与布须天中诸多真龙呼应,从而渗透进来,并想引动异类成法,好使自身有一个替代,从而归返回来,这才引发了后来那一场动荡。

因为这里有些事情涉及大德道法变化,旦易无法尽数言明,故只是挑着一些重要的,言说了一个大概。

陶真宏寻到这里,最为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印证自身推断,现在得悉事实与心中所悟道理相符,顿觉道法之上原来存有的一下尽数贯通,他不禁一笑,站起身来,打一个稽首,道:“多谢太上释疑了。”

记六

地渊之下,冥泉宗秘府。

宇文洪阳沉浸在一条长河之中,并在这里倏尔上升,倏尔下行,倏尔盘旋曲卷,行进停转,犹如梦幻,全无世之定理可言。

这长河之水本是浑浊一片,似乎沉浸世间诸多秽恶,然而随着他意识渐渐从中觉悟过来,这些浑浊在持续褪去,转化为琉璃一般清净,仿佛此中洗去了世上一切污垢。

他此时已是来到了冥河最深之处,这说明他已是把自身道法理顺,从精到气,从气到神已是完全通达。

此时他睁开眼目,却见身旁不远处有数个形影浮现出来,这是诸位前代掌门留在这里的气机,这些人功行虽远不如他,不过皆可算得上是前辈先人,故他也是拱手为礼。

不过接下来,他却是对其中某一位郑重一揖。

那人点了点头,偏身一让,在其身后却是又显现出了一道去处,并言道:“洪阳,你可再往前去。”

宇文洪阳再是一礼,就沿此而去,虽是往前走,可他感觉自身却是在回退,到了最后,好似又回到了最初起始之上。

他回头望去,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此时他若有所觉,再一转身,却见得一名道人立在那里,虚虚渺渺,不辨真形,似在远端,又在近前,他立时辨认出了对方身份,神情一肃,躬身一拜,道:“弟子宇文洪阳,拜见祖师。”

陵幽祖师言道:“你既已到此,那只需炼得元玉,便可成就真阳,只你可愿寄神于此么?”

宇文洪阳到了这里,识忆中就莫名许多以往不曾知晓的东西,冥河沟通神气,他可将自身心意神魂一部分寄托在此,只要祖师伟力尚在,那么任凭你在外遇到何等强敌,只要一点心识不灭,都可在冥河之中重生出来。

这甚至比寄托元气大海更是厉害几分,陵幽祖师座下后传,只要功行能到真阳之境的,都可做如此选择,不过目前只他一人到来此间。

可是世间万物,有利就有弊,寄托在这里,不去占据元气大海,那么成就真阳之后,修为永无可能再有长进,这并非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他直言道:“禀祖师,弟子求的是超脱,既然道主已然开辟了前路,以人身亦可通天,那弟子愿意一试。”

陵幽祖师道:“既你意如此,我可成全于你。”

宇文洪阳听此一言,顿觉自身机缘已到,心意一转之间,玄石便凭空浮现出来,再是一转法门,就觉自己沉入了一团明光之中。

难知许久之后,他意识又一次归回到了身躯之中,发现此刻自己已是不在冥河之中,而是好端端坐在洞府之内,可是比闭关之前,他已然是有了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更大的变化,则是在那冥河之上。

此物原本是冥泉宗的镇派之宝,不但可用来对敌,同样也能用来辅助修持,与自身功法极为相契。

只是之前历代掌门都有气机沉浸在内,甚至里面还有一丝陵幽祖师的气机留存,只是不到一定功行却是无从得见的。也是因为如此,此物从来不曾为他真正所有过,谁人坐在冥泉宗掌门之位上,谁人便可御使此物。

但方才陵幽祖师却是将此中驳杂洗净,连自身也是一样退了出去,由此他便获得了此物真正御使之权。

好处还不止这些,在他成就真阳后,必有分身化出,这些分身也一样会自行提升功行,若不解决,还有可能会被其替代正身。这些本来需要他自己去解决,可许是方才见到祖师的缘故,分身全数落在了这冥河之内,根本不需要他去一一斩杀,稍候只需转动此河,自能将之逐渐消磨了,并令其成为冥河自身之养分。

他功果既成,就一摆袖,就往外而来。

外间值守长老见得秘府之中有所动静,连忙赶来查看,却见宇文洪阳的身影自里步出,其人原本身上那股深沉如冥河一般的气机淡然消去,反而仙灵飘渺,犹如那万里青空。

值守长老先是怔了一怔,随后大喜道:“掌门真人可是功成出关了?”

宇文洪阳点首道:“有劳成长老了。”

值守长老忙道不敢,又欣喜言道:“这回掌门真人出关,我冥泉宗当不输于溟沧、少清两派了。”

前番溟沧、少清两派掌门相继出关,门中都是有了真阳大能坐镇,而冥泉宗身为而今的三大宗派之一,却迟迟无有动静,而现在终于也是跟上了。

宇文洪阳摇头道:“而今冥泉宗与这两派相比,还差得不少。”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阵急切之感,似乎这等事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他不禁有些奇怪,冥泉宗与两派的差距本就在那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不是短时内能解决的,自己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那一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他稍作思索,有一件事他本就打算做,现下既是成就真阳,那也是时候了,于是关照道:“成长老,烦你去把陌乘唤来。”

值守长老道了声是,便兴冲冲下去了。

宇文洪阳来至殿中坐定,等有一会儿,便有一名年轻道人走了进来,打一个稽首,道:“掌门真人要见我?”

宇文洪阳道:“你到我近前来。”

那年轻道人称是一声,走到前方停下。

宇文洪阳伸出手来,在他额头上轻轻拍了一掌。

那年轻道人不禁往后退了几步,神情之中先是一阵愕然,再是露出几许迷茫之色,随后其身上气机一阵剧烈波动,过有一会儿,才是平静了下来。再抬起头时,一头长发已是披散下来,眸光气息顿与之前已是变得截然不同了。他对着座上打一个稽首,道:“风海洋见过师兄,多谢师兄助我寻回识忆。”

宇文洪阳笑道:“师弟你既归来,那我冥泉宗继传当不输溟沧、少清两派了。”

他心中十分清楚,秦、岳两位掌门既已成就真阳,那很可能不会再在掌门之位上坐得多久了,下来应是会把位置传给齐云天、清辰子这二人。

冥泉宗与这两派同列三大派,他现在成就真阳,若还继续占据这个位置,也就不太合适了。

可是冥泉宗虽也有不少出色弟子,可是在他看来,并无适合坐上此位之人。

最为重要的一点,无论齐云天还是清辰子,九洲之时就已是声望隆盛,那么冥泉宗继位之人,即便在声望之上比不了,功行气魄之上却也不能落后太多。

可惜冥泉宗早年英杰,几乎都是损失殆尽,能与这二位相较之人几乎无有。但风海洋不同,前身与上述那两位继传可算同辈,虽现下功行仍是元婴层次,可在整个冥泉宗倾力扶持之下,用不了多久就可赶了上来,在他去位之后,定能代替他守稳山门。

风海洋在被点醒之后,此身虽已是以原先识忆为主,不过此身本来所拥有的识忆也没有忘却。宇文洪阳把他点醒本来,显然是想将下一任掌门之位传给他。他虽现在功行不高,可却没有半分觉得自己不合适,平静言道:“师弟当不会有负师兄期望。”

宇文洪阳颌首道:“师弟之禀赋,我是知晓的,只你功行当要尽快跟上,这样才好服众。”仔细交代过后,他分得一缕冥河出来交予风海洋,便令其下去修行了。

只是做完此事之后,他发现自己心中那种奇妙感应虽是削弱了一些,可却并没有全数消失,应该还有其他应验之处。

他忖道:“看来需得在界中查看一下了。”

真阳修士都是有自身部宿的,不过原先在张衍成就真阳之后,就已经将山海界化入了自身部宿之内,所以他是不会随随便便查探的。

念至此处,他起身而走,来至后殿之中,对着道主牌位一礼,于心中道明缘由,这才放了法力出去,开始寻找缘法。

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所在,心意一动,已是来到了一处满是浊阴之气的所在,周围有无数魔头浮沉不定。

这是地渊尽头,在界中之人眼中地渊乃是无限的,也无法来到这里,而对他这等不拘于一界之人而言,此地却是有限的。

他能感应到这里有一处空隙存在,把目光转去,却是见得那里有一个婴孩在那里酣睡着,手脚身躯蜷缩,仿若如在胎中。

以他功行,一眼就看出了这婴孩的来历。

此乃是一个魔婴,乃是地渊受得世间情性所感,故而因此灵性显化而出。

其之生成,乃是因为山海界灵机提升,不单使世之清气灵机为之兴盛,同样也使得浊阴灵机往更高层次去了,而这等气机凝集到极处后,方才在偶然情形下诞生了此物。

其若能成长下去,说不定整个地渊将会生出自我意识,可要达成这个条件是极为苛刻的,若不去刻意引导,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宇文洪阳暗自思忖道:“原来我感应却是应在此处,我灵门若能大兴,则必应在此子身上!”他一挥袖,将冥河召来,随后一缕浪潮将这魔婴卷入进去,暂时镇住了其身上凝聚到极致的幽深阴浊,就将之送去世间托生了。

记七

山海界,北天寒渊,昭幽天池。

两名年轻修士自洞府之内行出,这二人一人名唤端世宰,一人名唤端御德,乃是同胞兄弟,皆是元景清门下弟子。

两人相貌虽是十分相似,可是因为神形气质截然不同,就算站在一起,只要是稍微熟悉之人就不会将他们辨错。

二人此刻神情之中,都是隐隐透着一股兴奋激动之色,今日因故,他们要跟随师长一同去往玄渊天拜见祖师。

要知昭幽一脉祖师乃是大道之主,世上一切道理,诸空诸界所有规序皆由其执掌,他们也是修道人,在知晓此事后,心绪自是有些难以自抑。

端世宰是个疏懒之人,站在那里也是歪歪斜斜,他看了看日头,道:“二弟,你说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端御德肃然道:“大兄,何时入玄河,非我所能定算,恩师既然叫我们在这里等着,那自是有道理的。”

端世宰道:“等着也不耽误其他事啊,昨日我得了一些好茶,莫不我唤人泡上,你我兄弟慢慢品来……”

端御德皱眉道:“大兄,这等时候,就不要说这玩笑之言了。”

端世宰见他不愿,哈哈一笑,道:“既然二弟不愿,那便罢了。”

就在这时,一名眉清目秀的小童气喘吁吁跑过来,到了近前,躬身一礼,道:“两位师兄,上真方才传书过来,说是时辰差不多了,唤两位前往玄河。”

端御德看着那小童道:“岐师弟,这两步路便就喘气,今后又如何修道?我教你的吐纳心法你当要好生修炼了。”

小童看着他那严肃模样,不自觉就紧张起来,道:“是,师兄。”

端世宰却是上来摸了摸小童脑袋,道:“好了好了,岐师弟年纪还小,这修行嘛,又不是一两天就能有所成的,慢慢来就是了。”

端御德肃声道:“修行不可懈怠,大兄莫要教坏了师弟。”

“行行,都是我的不是,”端世宰笑嘻嘻道:“我等还是快走吧,莫要错过了时辰,无法赶上与恩师回合。”

端御德道:“兄长说的是。”他退后一步,“请兄长先行。”

端世宰无奈一摇头,和那小童一挥手,就腾空而起,端御德也是随后跟上,两道罡气直往昭幽天池顶上飞掠,到了上空,看着那如镜湖面,两人相互一点头,就先后往里遁入,霎时间,两人都觉自身仿佛撞破了一层屏障,继而面前就露出了一片无比广阔的天地。

他们站在一处高岸之上,前方是一条占据了大半视界的茫茫大河,远去接天,万浪奔腾,气吞云霄。

端世宰激动道:“玄河,这里便是玄河了。”

这条被修道人称之为玄河的所在,传说循此河流就可直往玄渊天而去,并得道主点化。只是若无法符接引,那么任凭何人,一生也只能来一次,他们今次是头回到此,望着眼前这般波澜壮阔的景象,也是震撼良久。

端世宰不觉赞叹道:“万顷仙波去,千湖返灵光,玄机天地生,乾坤书道章!”

他来回看了看,发现河上有不少修道人也在争渡。这是因为这条大河不仅通天而去,且还连接了诸天万界,漂泊在这里的,无不是来找寻缘法之人。不过若不是当真身具大气运,显是无法得有太大收获,倒是在此悟道比在外间更是顺利。

端御德四处一观,见得不远处有一艘蛟舟泊在江岸,前方有十数条墨色蛟龙拖拽,他伸手一指,道:“恩师舟驾在那里,兄长,我等快快过去吧,莫要让恩师久等了。”

端世宰连声称是,玄河之上,难以再作飞遁了,他们快步而行,来至那舟船之前。

此时有一个小童正在船头迎候,正是元景清的童儿元平,他见两人到来,揖礼道:“两位师兄有礼,还请上得船来,老爷就在舱内。”

两人登船而上,与元平打过招呼后,便入了舱室之内。到了里间,便见元景清一身黑袍,坐在蒲团之上,陆玄机正站在其身后,他们连忙上前行礼,口称“恩师”,随后又对陆玄机一礼,道:“师兄。”

陆玄机也抬手一拱,道:“两位师弟有礼。”

元景清看了两人一眼,道:“既已到了,那便启程吧。”

随他一令下去,前方十数条蛟龙发出一阵阵低吟,便就拖拽着舟船,撞开白气波浪,溯源而上。

端氏两兄弟则是乖乖站到了一边。端世宰到了这里,也是不自觉收起了先前的懒散模样,只是眼神仍是时不时瞟向外间。

元景清则是闭目不言。

见他不说话,底下几个弟子自也不敢开口,一时舱内安静无比,只有外间大浪奔涌之声时时传来。

不知过去多久,舟船轻轻一缓,却是停了下来。

元景清看向端氏兄弟,道:“这里乃是宝灵境,乃是恩师身边宝灵山河一气图所化,此间乃是通往玄渊天必经之路,内中藏有无数法宝,且皆有灵性化生,世人所言缘法,多是落在此间,我记得你二人还无趁手法宝,可去里间各是挑选一件。”

端世宰大喜过望,道:“多谢恩师。”他又想了想,道:“大师兄呢?”

陆玄机笑道:“师弟莫非忘了,我所修之道,却无需这些东西,你们自去就是。”

端世宰拍了拍脑袋,一礼之后,便拖着自家兄弟兴冲冲下舟去了。

元景清坐着不动,这时舱中清灵之气一转,山河童子自里显化出来,打个稽首道:“元上真有礼。”

元景清还有一礼,道:“道友有礼。”

山河童子道:“元上真既到境中,不若入界一坐?”

元景清道:“不必了,我在此等候几位师兄,稍候待得他们到来,便会上路,就不劳烦道友了。”

山河童子见他不愿,客气几句之后,就又离去了。

端氏兄弟二人在宝灵境中畅游了一番,很快挑选到了合适宝物,返回舟上,却不再似之前干坐无事了,而是各与宝灵沟通着。

元景清也不去约束他们,再是等有一会儿,元平走了进来,稽首道:“老爷,魏上真的舟驾来了。”

元景清站了起来,道:“你等随我来。”陆玄机及端氏兄弟连忙跟着走了出来。

到了外间,各是举目望去,就见远远有一龙鲤驮巨舟而至,魏子宏站在舟船之首、身旁则是傅抱星、韩佐成二人。

待此舟到了近前,元景清打一个稽首,道:“见过三位师兄。”身边三名弟子也是跟着一齐执礼。

魏子宏一笑还礼,道:“师弟,劳你在此久候了。”他看了看端氏兄弟,道:“这便是师弟门下新近收得的徒儿?唔,根器倒是不凡。”

元景清道:“修道尚浅,还不成器。”

魏子宏笑一声,道:“师弟也莫要太过苛责了。”

师兄弟几人各自攀谈一番后,便就并舟而上,路上又与独乘一舟,自他界渡来的姜峥汇合,连过数界,终是到了玄渊天中,这一条玄河看去好似也是到了尽处。

端氏兄弟远远见得一座道宫浮现出来,知道此处当就是祖师所居之处了,心中都是忍不住激动起来。

一行人先后下得舟船,便由姜峥行在最前,领着众人往道宫方向而来,很快到了玉阶之下。

众人抬目一看,见刘雁依银环束发,一身素色道袍,站在台阶之上。田坤与汪氏姐妹则是比他们早先一步到来,此刻也是站在一处,正对着他们含笑相望。而再往后去,则是左含章、林思雪等寻回识忆的弟子门人了。

姜峥心生感怀,暗道:“多少岁月了,我昭幽一脉同门,终又在此处重聚了。”他上前一步,打个稽首,道:“见过大师姐,恭祝师姐功成出关。”

魏子宏等四人也是一同上来恭祝,随后一行人又与田坤和汪氏姐妹逐个见礼。

刘雁依与一众同门互叙了一番别情后,便展颜一笑,道:“几位师弟及门下弟子既然到了,那就随我一同入殿拜见恩师吧。”

众人皆是称是。

刘雁依环袖转身,当先而行,带领昭幽一脉同门沿阶而上,移步来至宫门之前,景游早已是候在那里,见得众人过来,远远执有一礼,模样甚是恭敬。

汪采婷见他如此,打趣道:“大头儿,何时变得这般正经了?”

景游一笑,配合言道:“小的向来是个正经人。”他与一众人等点首为礼,随后侧身一避,便让开了门户。

众弟子神色一肃,皆往宫中而来,行至正殿之上,就见张衍玄袍罩身,坐于玉台之上,明明便在近前,又似在高渺之上。

刘雁依当先一拜,道:“雁依拜见恩师。”她身后田坤、汪采薇、汪采婷、姜峥、魏子宏、韩佐成、傅抱星、元景清等人也一同拜下,皆道:“弟子拜见恩师。”

而门下一众三代弟子也是纷纷拜下,口称祖师。

张衍笑道:“不必拘礼,都起身吧。”

众弟子依言起身,然而就在这时,外间忽有滚滚洪水奔腾之声响起,而那玄河之水也是一阵阵动荡,似从有限忽然转化为无限。

众弟子一阵惊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要知自家老师乃是道主,在道主所居之地,世间又有什么人或事物能把动静传至此处?

张衍却是站了起来,目光望向似有限又似无限之地,他知道,大道之中又有一位同道成就至境了。

太冥祖师!

这一位祖师当初得了所有造化之气,后大道重理,得以还化回来,本来距离大道尽头也是不远了,而至道早为他所打通,最后缺失也是补上,积蓄一成,自是登上了至境。

不过这位祖师没有丝毫停留,在成就之后,直接遁去了大道之外,再没有在诸有之中留下任何痕迹。

这也是他一直在等待之事,待得下回再见面时,或许当称一句道友了。

既是如此,此宴之后,当是这道主之身离去之时了,不过至人之道,既可渺远,又可近人,所以作为至人的他,仍会留在此处。

“恩师?”

张衍听得众弟子呼唤,他回首过来,微微一笑,负袖而立。

“大道之逐,若无对手,又何以争锋?此实为幸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