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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昏过去之前,鼻尖淡淡笼罩过来的那股降真香,竟不是错觉,而是这家伙,真的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了。

“你”秦铎也张开口说话,却发现嗓音沙哑的很,他清了清嗓子,才找回了一点声音,“你怎么来了?”

秦铎也挣扎着从床上撑起身子,秦玄枵在一旁,靠近了些,身手搀扶着他,让他半坐起来,倚靠在床榻边上。

“朕若是不来,爱卿就会一头磕在地上,头破血流。”秦玄枵没什么好气,声音冷冰冰的,动作却很缓慢很温和。

“咳咳咳”秦铎也轻轻呛咳,秦玄枵的手掌贴在他的背上,能感受到那单薄的身体,正随着呛咳的声音剧烈颤动。

秦玄枵见状,动作更轻了些,却依旧皱着眉头,故意将语气带着些嘲讽,道:“这才几天不见,爱卿竟然把自己搞成这种鬼样子。”

见秦铎也一直不说话,只是咳,秦玄枵的眉皱得更深了些,手紧了紧,他匆匆去一旁的桌上拿了温水,在床榻边坐下,将人揽进怀中,一手轻轻搭在秦铎也的手背,从上到下轻轻顺着气,一手将温水递到秦铎也的嘴边。

“张嘴。”

唇上贴上温热的水碗,秦铎也垂眸,从被褥中伸出手,双手搭在水碗边,顺着秦玄枵的力道,一点点将碗中的温水喝下去。

秦玄枵低下头,竟然从这人身上看出了罕见的几分乖巧的意思。

从这个角度向下看,秦玄枵刚刚替人换上的寝衣还是有些宽大,顺着秦铎也抬起手臂的姿势,肩膀处的布料下滑,锁骨突出,积起一个窝,将身形勾勒得更显瘦削。

但心中却是柔软,没有一丝妄念,反而是一揪一揪的酸。

真是

真是真是奇怪。

秦铎也喝完了温水,将碗递回去,秦玄枵接过,他站起来,将碗放回原处。

站在床边,身手按了按胸口,按了按心脏所在的位置。

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从心脏里钻出,在胸腔中蔓延,又向上冲去,冲到鼻梁,从上到下酸成一片。

太奇怪了。

而另一边,秦铎也温水喝下去,缓解了喉咙都沙哑和疼痛,他抬起头,问:“你怎么就来这边了,京城中的事都处理好了?”

“啧,怎么见到朕第一句话就是公务”秦玄枵不满地低声嘟囔了一句,才回复道,“包庇汜水州牧那几个京官,搜查的时候找出了证据,完全能和你送回来的账簿对得上,朕已经处理了——没直接砍头,先关进慎刑司了,范钧在审。”

秦铎也听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口回道,“做得好。”

秦玄枵:“”

他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的龙纹衮服,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毕竟他确实莫名感觉到了被夸奖的爽感。

于是秦玄枵又说:“你信中所怀疑他们与周太傅有所勾结,这事还没有直接的证据,没法拿人。玄衣卫还在查,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嗯,情理之中,周太傅在高位端坐多年,若是这么简简单单就能找出证据,他这个四世三公的周家,也太过草台班子了些。”秦铎也回,“汜水州牧府的账簿,和京中与他有关的,等找齐了之后,要仔细核对一遍。”

他们简单聊了两句,气氛和谐,就像许久未见、相隔两地,各自奋斗又互相配合的同伴,一切的默契都尽在不言之中。

恰好医师刚刚开的那剂药煎好了,有玄衣卫送进来,低着头放到桌案上,安安静静地退出去。

秦玄枵从桌上拿起药,用药匙在其中轻轻转动几圈,感受了下温度,觉得合适了,送到秦铎也的嘴边。

秦铎也看着那碗比治心疾还要更黑漆漆的汤药,生理不适地闭了闭眼,向后退,按之前的习惯,随口道:“先放那边吧。”

“”

“”

电光石火之间,秦铎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而显然,秦玄枵比他想象地还要了解他。

房间内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几秒后,忽然轻轻地一声瓷器相撞的声响,药匙被磕在了碗边,秦玄枵气笑了:“所以,这些时日,治心疾的药,你也是这么‘先放在一旁’的?”

秦铎也:“”

嗯还真是。

秦铎也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到处奔波,又得去江边看水情、又得去营地里,监督食水和药材,顺便安抚百姓,给出承诺,又得统筹一切,又得纠察郡县的贪墨,调查十税五这档子烂事。

觉也来不及睡,饭都是实在饿极了才草草吃过一口,,更别说他本来就不愿意喝的药了。

秦铎也微微目移,莫名有些被抓包的心虚:“”

毕竟这可是秦玄枵在他离开后第二天,就从京城派玄衣卫千里迢迢送过来的药,而他还确实,经常忘记喝,导致汤药凉了过了时效,就浪费了。

真不是故意的。

“爱卿,”秦玄枵语气危险极了,单手去掰过秦铎也的下颌,“看着朕,说实话。”

秦铎也被迫将视线转回来,他轻轻咳了一声,目光闪烁,放缓了声音:“太苦了不想喝。”

语气明显很软,还因为生病,带了一点微弱的哑,像是猫儿收了尖锐的爪子,只剩下软绵绵的肉垫,轻轻踩在心上,余下一个个小脚印。

就像羽毛轻轻骚动一般,痒痒的。

真是

秦玄枵轻轻磨了磨牙,到底是松了手,没好气地将手中的药递过去。

“喝。”

硬邦邦地挤出一个字。

秦铎也理亏又心虚,他乖乖地接过药,眼睛一闭,心一横,一口闷了。

果然,越黑的药越苦。

忽然,唇边扫过略微粗砺的触感,秦铎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看见秦玄枵像是不经意般一样,将一块蜜饯塞进了他的口中,丝丝缕缕的甜味在唇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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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带了甜的。”秦玄枵没看他,匆匆说。

喔。

秦铎也眨眨眼,用牙嚼嚼口中的蜜饯。

果然,甜味很快就将药物的苦涩清扫一空。

这蜜饯的清甜好像不仅在口中一般,反而是顺流而下,流淌在四肢百骸。

连带着将秦铎也心中多日的压抑都清扫一空。

他的嘴角不禁勾引一抹笑意,着一连快一个月的时间,他第一次放松了下来。

“我睡了多久了?”他将喝完的药碗放在一旁,将被子掀了,就要下床。

“你干什么?”秦玄枵见他这样,皱了皱眉,过去按住秦铎也的肩膀。

“起来处理公务,”秦铎也回道,“这么久,肯定积压了一堆事情没做。”

“躺下。”秦玄枵眉眼压了下来,他有些不悦,“你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都累吐血了,刚刚才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要起来干活,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你还嫌死的不够快是吗?”

“又不是一直这样,只是岐川郡的灾情比较紧急,”秦铎也无奈地放缓语气,对着秦玄枵讲道理,“我这边处理的越快,整体救灾进度就会越快,便会有更多的百姓得救,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忙,我怎么能够休息呢?”

“现在水患已经退了!你还有什么可忙的!”见秦铎也执意要起床,秦玄枵语气重了些,强硬地压着秦铎也的肩膀,将人按在床上,不让他起来。

“松开,别耽误时间。”秦铎也皱了眉,声音也压低,急火从心中涌起,语气急促,“水患只是其一!而水患造成的危害还在持续!他们没了田没了粮也没了容身之所,已经快十一月了,这个冬天你让他们怎么过!”

“谁管他们!”秦玄枵也生气了,“你与他们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为这些人费这么大的心血!”

“哈?放置不理?非亲非故?”秦铎也冷笑一声,怒道,“秦玄枵,你就是这么做皇帝的?你就这么治理国家的?君主受了天下人的供养,在这个位置,就要担得起这个位置的责任,必要时,甚至应以身祭江山!”

看着秦铎也什么都不顾的样子,秦玄枵又急又气,猛地上前两步,一把伸出手,扣住他的脖颈,向前一带,低下头去,让自己的额头和对方的额头贴在一起,他急着,甚至有些口不择言,竟直接道出了心声,“我只是在意你!我不想让你忙到连饭都忘了吃连觉都不睡,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又瘦下来。我只是在意你”

秦铎也愣住了,他看着秦玄枵的模样,张了张口,竟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屋内又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抱歉”半响,秦铎也才轻声说。

而抬起头,秦玄枵的目光沉沉的,凤眸低垂,眼中流转着浓郁的情绪,在秦铎也这个角度,他看不清,便又敛眸。

忽然唇角被轻轻一触碰,而耳边响起一道带着轻微的声音,低低的,像是生怕打扰了房中静谧的氛围一般。

“我可以吻你么?”

秦铎也的眼睛茫然地抬起来,对上秦玄枵认真的目光。

第67章亲吻

“你说什么?”

秦铎也其实不怀疑自己的耳朵,毕竟秦玄枵平日里嘴上什么样子,他也知道。只不过,此时对方那双凤眸中的情绪过于认真与浓烈,让他不自觉就讲出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我想吻你,可以吗?”秦玄枵目光坦坦荡荡,直视他的双眼。

他倚坐在床榻上,秦玄枵的双手撑在他的身侧,近极了,秦铎也能感受到自己的面颊似乎有些热。

明明快要十一月了,但为何屋内的温度这么高?燃了炭火吗?

秦铎也目光闪烁,对方那双凤眸中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灼伤,一瞬间,秦铎也不知所措。

他从没经历过这种炽烈的告白。

是的,告白。

秦铎也现在莫名就是知道,秦玄枵是认真的,这种样子,绝不是年少人觉得有趣而一时兴起。

而是纯粹极了,是要带着他一起燃烧,以一种不顾天下众口铄金的姿态,一起焚尽的浓墨重彩。

秦铎也明明感觉自己做过十二年的皇帝,什么波涛风雨都见过,又经历过如此重塑观念的重生与穿越,千百载光怪陆离也见识过了,却还是不敢去尝试哪怕一点这种情绪。

他敛起眼眸,将眼中一时间没能遮掩住的惊诧和震颤全部用眼睫遮住,微微偏过头,避开秦玄枵灼热的视线。

“咳,我”秦铎也轻声咳了下,说,“我还病着,别将病气过给你了。”

“我不在乎。”秦玄枵紧跟着他的话尾,近乎步步紧逼一般。

秦铎也还想再挣扎一下,却被温热的手掌捧住脸颊,他下意识抬眼,忽然对上了秦玄枵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的目光。

“爱卿,你知道吗,若你真不想,你会直接让我滚,而不是在这里找借口。”

秦玄枵目光里缀着缱绻的笑意,用手轻轻抬起秦铎也的下巴,凑近了,鼻梁贴得很近,轻轻摩挲。

才不是在找借口!

秦铎也徒劳地张了张口,没吐出一个音节。

他好像真是在找借口,如果换作一月前,或者是刚戳破秦玄枵身份的时候,听到这种冒犯到话,应该会冷笑一声让对方去死。

怎么今天脑子一热,用了个这么拙劣的理由。

还病气!病气!

秦铎也有点想再往回穿越一点,抽几秒前的自己一巴掌。

而身前这家伙还在不依不饶,秦铎也耳边响起一声声的,“可以吗?”

“爱卿若是再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你也是想与我亲吻的。”

他怎么可能想亲吻!

忽然,唇上贴上一片温软濡湿的触感。

秦铎也怔了怔,手指轻轻地蜷缩,犹豫半响,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他睁着眼,看到秦玄枵凤眸闭着,眉目间一片沉醉之意,动作很是轻柔缱绻,似乎是怕惊扰了这一片静谧的小天地一般。

与与之前那种气势汹汹和饱含着偏执占有的撕咬不同,今日这个,才算得上他们之间第一次的吻。

唇瓣温柔地触碰、相抵,在交错缠绵的呼吸之间,秦铎也方才唇齿间蜜饯的甜味被扩散开来,萦绕在两人的吻中。

秦铎也觉得自己简直是失心疯了,他怎么会纵容这个窃取他秦家江山的混蛋,这个小疯子一般的皇帝做如此亲密的事。

秦铎也的内心在疯狂挣扎,而身体却就这么任由着对方索吻,一同沉沦在缠绵悱恻的秋意中。

那只捧着他面颊是手掌一点点后移,慢慢抚上了他的脖颈,秦铎也顺着对方的力道仰起头,他看见秦玄枵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的阴郁,拨云散雾,眼底尽是清亮的光泽,笑意漾漾。

“怎么样,这种感觉,喜欢么?”秦玄枵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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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秦铎也面无表情地盯着秦玄枵。

秦玄枵听罢,心情却仍是很好,轻笑一下,又说:“那讨厌么?”

秦铎也:“”

他不说话了。

毕竟,这人不做狗的时候,伺候人的功夫,还是非常不错的。

秦铎也承认他方才被亲得骨头都有些酥,甚至忍不住想伸个懒腰,靠在对方身上什么的。

“哦~”秦玄枵从他的表情中读出来了,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笑得肆意,“我嘴硬的使君大人,怎么这么难承认,你也喜欢我呢?”

秦铎也伸手去打他,硬邦邦地说:“没有。”

手腕却被对方轻轻捉住,秦玄枵一直落在他颈后的那只手略用了点力道,让他仰起头,吻便又覆了下来。

这次的动作比方才更放肆了些,秦玄枵撬开他的齿关,舌尖肆无忌惮地闯进来,温滑的感觉探入,仿佛像君主逡巡一般细致,在他口中不紧不慢地探索、扫荡。

“唔。”

秦铎也下意识闭上眼睛,轻哼一声。

他感觉到口中的气息被对方一点点掠夺过去,无法喘息,为了获取更多空气,不得不将口张得更大些,而这一举动却更方便了对方的索取。

属于秦玄枵的气息逐渐侵占到全部,他有些急,用手去扯秦玄枵的脑袋,却一下扯到了冠冕。

发簪被扯落,掉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

墨发散落下来,柔顺地落在肩上。

秦铎也因生病躺下歇息,也披散着头发,此时他们二人的头发融汇在一起,而秦玄枵恰好重新去捉住了他的手,二人双手交握,秦玄枵将手指挤入他的手指之间,十指相扣,两人的发丝也被纠缠在十指之间,缠绕得难舍难分。

忽然这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秦铎也耳朵在此时却很好用,完全没有被亲昏头。

他听见门外,楼柯的声音传进来,语气里有些疑惑。

“青玄大人,您在这?”楼柯对青玄行了一礼,问道,“为何府衙门口围了许多百姓?文大人在府衙中吗,在下有事要向文大人汇报。”

青玄公事公办地拦住了他,回答道:“楼先生,文大人今日早晨在营地中晕倒,身体抱恙,此刻在府衙后室中休息。”

“你说什么!”楼柯惊呼一声,顾不得其他,提起衣摆就匆匆地向府衙内冲,那行动迅速的,好像从不大的身板里面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喂!”青玄一时不察,没反应过来,再回头时,见楼柯已经急急忙忙地在推后室的房门。

这一切都太快了,所有人都低估了楼柯对秦铎也的在意程度,根本来不及反应。

屋内,秦铎也听到声响,一把将秦玄枵推开。

接着下一秒,房门就被打开了,楼柯一脸担忧地冲进来。

青玄紧随其后去捉楼柯的衣角,话匆匆说了一半:“等等,别进去,陛下在”

没拦住,楼柯已经一个急刹车,定在了门口。

屋内,秦铎也倚坐在床榻边,披散着头发,眼尾泛红,嘴唇莹亮,面色红得很,眼神甚至还在迷离。

而一旁,一个玄衣男子维持着刚刚起身的动作,头发也披散着,两个人的发丝有一处甚至打结在了一起。

房间内的氛围,过分暧昧。

楼柯呆在门口,身后,青玄只差一步就可以将楼柯揪回去而不是打开这扇门。

没说完的半句话飘了进来。

“陛下在屋内。”

“”

“”

“”

“”

四双眼睛面面相觑。

楼柯呆了一瞬间,忽然看到了玄衣上的龙纹,脑中急光闪过,扑通一声,膝盖狠狠地磕在了地面上,压根不敢抬头。

死腿,跑这么快干什么!

青玄闷声也跪下了。

秦铎也闭了闭眼,将头转向墙的方向,不愿面对现实。

秦玄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淡地说:“滚出去。”

青玄心道这事他熟,麻溜地拎着楼柯的衣领子滚出去了。

楼柯表情幻灭,任由青玄拎着,直至出了府衙的门,他才绝望地抓住青玄的袖子。

“青玄,青玄,求你了,可否告诉在下,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青玄面无表情:“”

“怎会如此!“楼柯喃喃,“文大人一心为民,鞠躬尽瘁,名节山高水长,不贪慕虚荣富贵,如此一国之栋梁、社稷之才,怎么会与皇帝之间有这种事,他一定是被逼迫的!”

青玄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聪明一回,便立刻做出凶恶相:“楼先生,希望你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有些事情,要么烂在肚子里,要么就跟骨头一起烂在泥地里。”

楼柯愤愤瞪了一眼青玄,呸了一声:“与青玄大人共事数日,还以为你同文大人一样,都是一心为民,没想到不过是皇帝的鹰犬罢了。”

青玄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屋内,秦铎也缓缓地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对秦玄枵说:“刚刚听楼先生说府衙外围聚了一些百姓,我出去看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不许去。”秦玄枵将他按在榻上,“公务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秦玄枵蹙着眉,用指节按在秦铎也的眼下,“瞧瞧这乌青,胡粉都遮不住。”

又捏捏秦铎也的肩膀和腰,“都瘦成骨架子了,累吐血了还想着拼命。”

“公务放在那里,它自己又不会变少,总该有人去做。”秦铎也无奈地看着秦玄对自己捏来捏去,全身上下细细地检查。

忽然对方的手按在了拉伤的肩胛处,秦铎也痛得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秦玄枵立刻意识到了些什么,皱眉问:“秋狝那日的拉伤,还没好?”

秦铎也点了点头。

“你该不会,亲自下水抢险了吧?”

秦铎也再次目移:“”

忽然身前传来了秦玄枵重重的一声叹息,“朕出去看看府衙门口的情况,你安心休息。”

秦铎也抬头,见秦玄枵向屋外走,站在门口,忽然又回头,危险地笑了下:“等下朕就去问玄衣卫,问问爱卿都做了些什么奋不顾身的大事,再回来同你算账。”

第68章可爱

秦玄枵拉开了府衙的大门。

门外,围了一群衣衫简朴单薄,身形瘦削的百姓,粗布短打的衣服甚至有些破旧,用碎布缝缝补补,边缘洗的发白。

但他们的精神状态却很好,一双双乌漆黑亮的大眼睛全神贯注地望着府衙的大门,见大门被打开,一个个全都急着向前迈步,又硬生生遵守着新学来的礼数。

“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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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玄枵一袭黑衣,身形高大,站在门口,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眉宇间总是带着阴沉和薄情寡义的冷漠感,压迫而来的气势,令门口围聚着的百姓纷纷都后退了几步。

他们中有人扑通跪下,不敢直视圣颜,也有人想转身逃跑,但对秦铎也的担忧,却硬生生战胜了他们心中对于传闻中的暴君的恐惧情绪。

有个老人跪在前面,先开口了,颤颤巍巍,却毅然决然地抬起头,询问秦玄枵:“陛下文使君的身体怎么样?我们都是听说文使君晕倒了,特意从家中翻出来了药材,来送给文使君的。”

一边说着,那老人一边用如柴的双手从衣衫的兜中掏出来一块被呵护得干干净净的布,他一层一层解开,里面捧着一根长参。

老人将手中捧着的布向头顶送去,却有些畏惧和自卑,又将布料缩了缩,有些不安地搓了搓,觉得拿不出手一般,“文使君救了我们全家的命,我家的小娃娃困在树干上,还是使君亲自去抱下来的我们却没什么能报答使君的,每天看着使君为我们忙来忙去,都顾不上自己吃口热乎饭和我家小孙儿一样的年纪,是我们看着只能心疼。”

他说:“陛下,我们家里穷,又被大水冲了去,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其他备着的药材也都被冲走了,这参是那时候在山里头采药的大儿子挖到的,虽然也不是很罕见,刚有个百年头,比不上京城里头,希望文使君别嫌弃”

秦玄枵愣了愣,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接这块布中的人参,他这还是第一次在面对他人时,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那人参又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他在皇宫中,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有比这更好的、年份更久的老参可以拿来用。

只不过现在,这个老人手中的,应该是他们全家如今最值钱的东西了。

而刚刚听到秦铎也说,他们没了屋子,冬天很难熬,他们明明可以拿着手中这个还不错的人参,去药铺换些银钱,维持生计,却跪在这里,将人参拿出来。

“这个,还有这个,给神仙哥哥。用前日干活换来的铜钱刚刚买的。”

一声脆生生的声响传来,秦玄枵低下头,看见个小孩子,手里捧着块糕,热腾腾的。

这一声响,好像打开了什么阀门,围跪着的百姓纷纷从自己的怀中拿出那微不足道但却是家中仅有的一点东西。

“这是土鸡蛋,熬成蛋羹,家里老人说养身体”

“这是自家做的药墨”

“这是”

还有人牵来了一头牛,那人憨憨的,“俺逃命的时候把自家的牛从水里抢了出来,也给使君,有奶的。”

纷纷扬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围在秦玄枵的耳边,织成嗡嗡的一片热意,回荡在眼前。

真挚的、纯朴的、热烈的、担忧的、紧张的、纯粹的

一张张面孔在眼前晃荡,好行融汇成了一个巨大的画布,画布上都是一句话——哪怕我们倾尽所有,也一定要使君好好的。

为何会这样?

秦玄枵从来都理解不了,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舍己为人的品质。

没有算计、没有揣度、没有犹豫,只是将全身家当都掏了出来,递了过来。

拿着这些东西,不出声,自己悄悄活好不行么?

若给了官员,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要找替死鬼,一拿一个准。

就这么拿出来?

他从小的生存环境让他没办法理解。

围在府衙门口的百姓见天家不说话,也不敢再向上递,只是安安静静,一个接着一个,将手中拿过来的东西依次放在了门口。

眼前的行为好像是一根根尖刺,戳破了他自小到大的生存之道,扎到了他的自我防线。秦玄枵感觉自己似乎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再一晃眼却恍然惊觉,他其实仍然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面色依旧是那种阴沉的样子,仿佛带着一片置身事外的疏离与嘲弄,冷眼静静地看着。

“发生什么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微弱气音,微微哑的声音,但却一下子将秦玄枵这种古怪的折磨中拽了出来。

他回过头,看见秦铎也只穿着寝衣,走了出来,站在他身边,看着府衙外的情景,歪了歪头,似乎是有些懵。

秦玄枵立刻解下了身上的外袍,披在秦铎也肩上,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将领口为秦铎也收拢好,他低声问:“你怎么出来了,还穿这么少,小心着凉。”

“怕你一个人搞不定,果然,一出来就见你呆呆地站在这,”秦铎也轻轻笑了下,任由秦玄枵给他系好衣服,看向门口的百姓,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组织着来给你东西。”秦玄枵道。

“咦?”秦铎也微微诧异,他向前走了一步。

周围有人看见他,立刻惊喜地出声:“使君!”

“使君!”

“太好了,使君没事!”

“使君好好休息!”

“使君一定要注意身体啊,我们大家都不急的!您已经帮过我们很多了!”

门口的百姓脸上洋溢起笑意,都冲着秦铎也挥挥手,又开始翻翻身上,试图找出更多的东西送给秦铎也。

很快,秦铎也就被百姓们围在了中央,有他们随身带着的药材和食物,甚至还有银钱,还有从郊外采来的蘑菇晒成的干。

有人被挤了一下,连忙说:“诶,别挤别挤,别撞到使君了!”

然后人群立刻平复下来,不再上前,东西却还在往前递着。

秦铎也被这些热情感染到,面上也染上了笑意,但架不住越来越多的东西塞在他手里,他只得一一推却。

“咳,大家”秦铎也哭笑不得,“我真的不需要这些,你们都拿回去,现在你们更需要这些。”

见众人仍是执着,秦铎也只能道:“这些药啊、吃食啊、钱财啊,陛下都会给我赏赐的。你们就拿回去吧,我不缺的。”

“你说是吧,陛下?”秦铎也回头用眼神示意秦玄枵。

秦玄枵怔怔望着人群中央,秦铎也笑意暖融的样子,心旌摇曳,他点点头:“嗯。”

肯定会有许多许多,私库里所有的,都给。

百姓们顺着秦铎也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秦玄枵的表情温和了许多,似乎不像方才那样凶恶,才敢看他。

“所以各位啊,就把东西都拿回去吧,这样冬天也好过一些,可以吗?”秦铎也说。

见使君执意不收,他们就纷纷把东西一把扔在门口,转头就跑。

秦铎也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回秦玄枵的身边,见这人好像是定住了一般,轻轻笑了声,在他耳边,若有所指地说:“有什么感觉,嗯?”

秦玄枵目光落在了来来往往的百姓身上,他们呼朋引伴,遥遥跑过来一趟,就为了亲眼见一下他们的使君平安。

见到了,高呼一声,就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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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凉爽,今天的日头却暖,暖洋洋落在身上。

“很奇怪,”秦玄枵缓缓开口,凤眸中尽是困惑,“我不知道他们这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秦铎也望过去,他声音爽朗,眉眼温柔,“百姓就是这样可爱的一群人。你哪怕只是为他们做了一件你自己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这些可爱的人,他们会满怀一腔感激,始终将这些恩情牢记于心。”

秦玄枵目光闪了闪,他缓缓呼吸,嘴唇翕张,似乎是有些恍惚,“是么”

“他们善良、纯朴,哪怕自己苦,也不肯让恩人受苦。”秦铎也目光落在秦玄枵的侧脸上,见秦玄枵眺望远处,似有所悟一般,秦铎也忽然觉得有些欣慰,“你也看到了,在如今这个世道里,他们四处奔波,就为了一个活下去。可就算如此,他们也愿意从身无分文的身上,扒拉下来哪怕一点点东西,递给我。”

他轻轻地说:“而远在京城之中,文臣武将在金銮殿里斗了一辈子,也找不到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可是,我们的意义,就在这里,就在眼前啊”

“神仙哥哥。”那个小孩子摇摇晃晃跑过来,扯了扯秦铎也的衣角,“花花,给,给你和这个大哥哥。”

秦铎也蹲下身,摸了摸小孩子的头,伸手接过了一朵,又拽了拽秦玄枵的袖子。

秦玄枵顺从着也弯下腰,从那小孩的手里,接过来另一朵花。

不远处,那位母亲双手捧心,紧张地看着这一幕,见秦玄枵面色如常,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见周围还有不少百姓,秦铎也忽然向着他们挥了挥手。

“诸位。”秦铎也说,“水情已退,瘟疫也彻底结束了。未来的日子,我会带着大家重新回到村子里,组织人手,一起清理田中的淤泥,重新搭建房屋。”

“大家不用担心粮食,你们或许不知,当今陛下其实很关注民生,自登基时,便将粮税减为了十税一。”他道,“不过因为汜水州牧卡着政令,没有推行。先帝之时已不可考,自陛下登基这五年,多收了你们许多的税,陛下有令,未来的五年,岐川郡便免了粮税,好好休养。”

百姓纷纷愣住了,下一秒,他们的目光充满感激,望向秦玄枵。

再不是对暴君之名的畏惧,也不是对天家的恐惧之情,而是彻彻底底的感激和爱戴,他们目光灼灼,仿佛灼热的火光一般。

一瞬间,各种低声的啜泣在人群中响起,尔后,百姓们纷纷自行地跪下,泪流满面,他们朝着秦玄枵的方向。

“陛下,陛下仁慈”

“陛下是明君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明人数不多,但这声响却如同海啸一般袭来。

秦玄枵也愣住了,他瞪大双眼,看向秦铎也。

第69章互相的救赎

而感激泣涕的声音,仍在耳边响起,那种过分热烈的情绪,好像将秦玄枵架在了火烧架上,灼热的火光舔舐,让秦玄枵有些发热。

他在吃人不眨眼的深宫里挣扎苟活了九年,又借着出宫疯狂地暗地里发展自身势力,沉寂了八年,终于逮到个机会,将老皇帝一剑捅了,登上了九五之尊,坐在那个无人再敢轻视的位置上。

做皇帝已有五年的光景,他从没想过要主动为百姓做些什么。

他只是随心所欲,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哪个大臣惹他不快,砍了就是,没舞到他眼前的,他也懒得去管。

其实自登基后,秦玄枵看不见前路,他孤身一人站在黑暗之中,未来一片荒芜。

他只能靠着不断地收集、一遍遍看过成烈帝遗物,才在暗无天日的寂寂长夜中窥见一点稀薄的月光。

而如今,眼前这个人,只是站在那里,轻轻说了些什么,那种炽烈的、璀璨的、大把大把的光明就争先相向他洒来,将整个暗夜的黑全部驱散,世界从此有了颜色。

秦玄枵不在乎恶名,不在乎谩骂,但猝不及防扑来的纯粹的爱戴之意,却令他手足无措。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秦玄枵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向秦铎也身后躲了躲。

秦铎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禁莞尔。

他笑着对围在这里百姓说:“大家都快回去忙吧,百废待兴,肯定还有许多活要做,陛下也要回去处理政事了。”

百姓们这才如梦初醒般,恍然:“对对,使君和陛下要忙的!”

“使君还病着呢哎呀,大家都散了都散了,不要再浪费使君和陛下的时间!”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让使君回去好好休息。”

人群渐渐散去了,远远的,还能听见飘来的声音。

一女子抱着女儿,“相公,你说究竟是谁说陛下横征暴敛的呀,今日一见,明明待我们平民很好啊。”

男子摸摸鼻头,似乎对之前总在家中抱怨而感到心虚,他从妻子怀中接过女儿,抱着,“诶呦这我哪知道,总是这么听闻嘛。上头那帮官,坏!那帮人凶神恶煞的,都败坏了陛下的名声。”

一个半大的孩子蹦蹦跳跳,“娘亲娘亲,以后我给阿妹讲陛下的故事,阿妹肯定不能被吓住啦!”

被抱在父亲怀中的女孩咯咯笑,“陛下哥哥那么好看,待我们又这么好,哥哥不许讲以前那种坏故事,肯定不是陛下做的。”

女子去逗孩子,问,“囡囡,陛下好看还是文使君好看呀?”

女孩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都好看,但使君哥哥是神仙哥哥,神仙哥哥更好看一点。”

小孩子天真的话将周围人都逗笑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飘来一句:“使君和陛下站在一处,好生般配呢!”

人群一静,然后嗡然一声。

“喔——!”

秦铎也嘴角噙着笑意,他视线随着人群渐渐遥望远去,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回过头来,看见秦玄枵还在保持着半藏在他身后的姿态。

“怎么呆住了?”他问。

秦玄枵轻轻咬了下唇,没说话,一把揽住秦铎也,将人半搂半抱地,两个人就这么回了府衙内。

青玄在他们身后,贴心地将府衙门关上。

回了府衙内,秦玄枵忽然一把将秦铎也抱进怀中。

秦铎也被拥入怀中,他感觉到对方的胳膊紧紧地抱住他,甚至紧的有点颤抖。他这个角度,看不见秦玄枵的面容,但他能感受到对方此时的情绪有些失控。

秦铎也从对方披在他身上的外袍中伸出手来,轻轻地回抱住秦玄枵。

“好啦,”他轻轻闭上眼,伸手摸了摸秦玄枵的背,微微笑,说,“这么没出息,不会像小孩子一样哭鼻子了吧?”

秦玄枵一僵,松开了拥抱,双手握在秦铎也的手臂上,直直注视着他,让他看清自己的双眼。

眼中只是一片被温柔围煮的竹林月色,没有哭。

“不是小孩子。”秦玄枵执着地说,想了想,忽然凑进了,神情认真,“我可以亲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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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铎也:“?”

怎么这么突然?

秦铎也眼睫颤抖了一下,星眸闪烁,微微移开视线,抿了抿唇。

而对方没有追着问下去,也没有凑近来磨蹭,只是静静地注视他,好像真的是很听话那般,说过要提前问过,便乖乖询问是否可以亲吻。

真是

真是

秦铎也心中对自己的犹豫感到可耻,但他好像真的就对这种毫无抵抗力,不排斥,甚至还能感受到心里面那种雀跃的期待。

真是糊涂啊。

像个昏君一样,沉迷感官之欲,还有美色的伺候。

秦铎也这么骂自己。

接着,他听见自己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

下一秒,唇上落了一片温热的湿濡感。

他见秦玄枵急促地亲过来,密密麻麻,落在唇瓣上,落在唇角处,后来撬开了唇齿,将整个吻变得纠缠而绵延,缱绻温柔,难舍难分。

秦铎也被亲得难以喘息,他觉得有点站不稳,慌忙抓了一下秦玄枵的手臂,向后踉跄半步。

秦玄枵浅浅撩开凤眸,然后伸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秦铎也的腰,顺着他的脚步逐渐向后移了点距离,让秦铎也的背靠在墙上,期间也一直舍不得分开这个亲吻。

将人抵在墙上后,有了借力之处,秦玄枵的吻更加放肆,更加有侵略性,墙角的一方小天地中,情绪肆意燃烧。

关好了门的青玄:“?”

啊?这

这是我能看的吗?

您二位爷不避着点我们这些闲杂人等?

青玄僵硬地一点点转动视线,悄无声息地,缓缓的,让自己消失在这个小院子里。

一吻终了,秦铎也晕头转向,他推开秦玄枵,偏过头,急促地喘息着,他的嘴唇已经被这个狗亲肿了,面色绯红,眼尾也晕开薄红,一缕发丝垂下,在水汽氤氲的眼前晃动。

“爱卿”秦玄枵舍不得走,他仍贴得极近,声音黏黏糊糊,“喜欢你。”

“滚,”秦铎也轻声骂,“下次不许亲这么久,我说停就给我撒开嘴。”

落进秦玄枵的耳中,没有一点威慑力,但他就是愿意听,秦玄枵笑哼哼道:“遵命~”

秦铎也缓过神来,推开他,向屋内走去,秦玄枵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快正午了啊,”秦铎也抬起头看看日色,叹了口气,“今日还有许多事未做,刚刚听见楼柯找我有事,这会儿跑哪去了,让青玄将人叫来吧。”

“不许,医师都说了你这段时间不许再劳神费力,怎么又不遵医嘱,”秦玄枵脸色耷拉下来,“你不提这事我还没想起来,该找你算账了。”

秦铎也:“?”

什么账?

就听见秦玄枵喊了一声:“青玄!”

青玄任劳任怨地来了。

秦铎也茫然地坐在屋内桌边,秦玄枵坐在他身边,青玄站在门口。

秦玄枵开口:“青玄,你与朕说,这段时间文大人都做了些什么事?”

秦铎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啊。算他不好好休息的账。

秦铎也开始盯着青玄,挤眉弄眼,眨了眨左眼,见青玄没反应,又眨了眨右眼,那块青木头看见了,没理解,秦铎也两只眼睛一起眨巴,青玄不解,青玄歪了歪头,问:“文大人的眼睛可有不适?”

秦铎也:“”

“没有。”他放弃了。

秦玄枵正在低头,从壶中倒出温水,不知道刚刚的眼神流动,他抬起头,一看秦铎也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明白了,然后乐了,他将盛着温水的茶盏递过去,道:“爱卿省省力,一会好好解释。”

这边青玄以为是皇帝的例行询问方便回朝后论功行赏,便恭恭敬敬地一抬手,尽职尽责地将秦铎也做的所有事情一一如实汇报上去。由于秦铎也这些时日的作为彻底令青玄钦佩,所以在汇报时,青玄聪明地重点讲述了秦铎也有多么辛苦多么负责。

“陛下,文大人在救治水患时事事亲力亲为,抵达岐川郡的第一晚,就察觉了岐川郡守的异样,将其打入大牢。”青玄一字一顿,万分认真,“当晚便调动郡县人手,去各村落疏散百姓,文大人更是亲自深入最灾情最危险的崔云村中,和我们一起,将百姓从洪水中救出来。”

“很好,一次。”秦玄枵笑意止住,道,“继续。”

青玄便继续说:“当晚,玄衣卫查到崔云堤坝有二次决堤的风险后,文大人当机立断,带着人手,深入江中,以疏代堵,掘开了上游的河渠,让崔云堤免于决堤,也救了岐川大江下游平原的村落。”

秦玄枵嘴角渐渐扯平,他只是听着,都能感受到当时的危险和紧急,而这个人,就这么迎着危险往前冲。

“两次。”秦玄枵看了一眼秦铎也,将对方的手抓进手心中。

“一直到第二日一早,文大人才回到营地中,只是喝了碗米粥,就回到府衙中,一边安排人手继续去救援,又亲自监督征粮的事,还经常去营地那边安抚灾民的情绪,甚至还在一笔一笔地核对岐川郡的账簿。”

秦铎也第一次觉得这么难熬。

“从抵达岐川郡开始,文大人好像有二十多个时辰没合眼了,这段时间也一直是不眠不休,通常府衙里的灯一烧就是一整夜。”而青玄还在诉说秦铎也的辛苦,“文大人今日清早之前的上一次休息,还是在十个时辰之前,也只是小憩了一刻钟而已。属下总是被文大人派出去,中间的情况并不了解,若要问细节,楼先生与文大人一起在府衙内,或许会更清楚些。”

眼看秦玄枵的面色越来越捉摸不定,看着自己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秦铎也扶住了额头。

青玄住嘴!不要再说了啊啊啊!

第70章交心

青玄出门去了,府衙的后屋内只剩下秦铎也和秦玄枵二人。

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光影静悄悄的流淌,秦玄枵一直紧紧握着秦铎也的手,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怎么了?”秦铎也向回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出来,便伸手去抬起秦玄枵的脸,问,“忽然一言不发的?”

这人头微微垂着,只能看见长眉压低,和凤眸的高挑形状。

秦铎也以为人生气了,想了想,觉得该哄,“事急从权,这次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便一时也疏忽不得,下次遇到其他事,我听你的,会注意好好休息。”

“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忽然秦玄枵出声。

忽地抬起头,秦铎也猛然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啊。

眼眶红红的,凤眸中水汽盈盈,好像被新雨洗过的竹林,而眉头微蹙,眼中湿润,唇角微微耷拉着,看起来有些可怜的样子。

像是在雨里面无家可归的幼兽,秦铎也不合时宜地想着。

“朕我,我是个没本事的皇帝吗?”秦玄枵似乎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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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秦铎也愣了愣。

“今日之前,我从没想过要做个好人,连好人都不是,更别说做个好皇帝。”秦玄枵依旧捉着他的手,在手心中,合拢又展开,伸出手指,用指尖点在秦铎也的手掌上,轻轻戳了戳,随意地划着线条。

动作很轻,让秦铎也觉得手心微微痒,他指尖蜷了蜷,听见秦玄枵继续说着。

“我这辈子所见之人,都是贪婪的,他们以同类的血肉相食,前一秒言笑晏晏,转过身就将刀子捅进对方的身体。”

秦玄枵的眼珠略略转动了一下,声音缓而沉,似乎是陷入了回忆,秦铎也便耐下心来,静静地等待。

“这世道烂透了,它吃人的,我幼时差点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秦玄枵说到这,笑了声,似是在自嘲,“我也烂,心里充满着仇恨、扭曲,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终于弑父弑兄,爬上了再无人敢欺凌的位置。我坐在龙椅上,像看戏一样,眼睁睁看着名为大魏的房梁一点点腐朽。”

秦铎也的双眼微微睁大,他怔怔地望着秦玄枵,看见那双凤眸似乎平静了些,盈盈的水雾散去了,清亮纯净,好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但我若不烂,活不下去。”

秦玄枵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他将秦铎也的手指抓起来,抓得更紧,让秦铎也感觉到手指的骨节被攥得微微痛,他还没来得及蹙眉,秦玄枵便松了力道,似乎是想要确认他在不在一般,又怕用力过猛,让人感到疼痛难忍。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百姓生活艰苦,我知道村子里哪里有粮,因为人就是粮,我也知道几代旧事皆成门户私计,朱门酒肉臭。”秦玄枵摇摇头,“但我绝不会主动去做点什么让这世道变好,大厦将倾,已成危巢,曾经的我,只会看自己的心情做事,我手上染满鲜血,等哪天旧王朝焚毁在烈火中,我或许只会冷眼看着,大笑一声,然后走进火里,又或许是看看新王朝的诞生之路,多有趣啊”

秦玄枵的手指将要从他手上溜走,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消散在指尖,就在即将要彻底飘散于空中的那一瞬间,秦铎也顷刻回握住他,将对方的手牢牢攥在手里。

秦玄枵的凤眸略睁圆了一瞬。

“即使这样?”秦玄枵忽然觉得心急促地跳了一瞬,他有些不自信,又有些不可置信,“即使我是这样的”

秦铎也回握住秦玄枵的手,他温和地点点头:“即使这样。”

秦玄枵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即使这样即使这样对方也愿意接受一个满身脏污的他。

“你说的,我知道了,但无妨,这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秦铎也攥着秦玄枵的手,将对方向着自己的方向拽来,接着伸出另一只手,成环抱状,轻轻抱住了秦玄枵,手在身前人的背上,他从上到下,给这个像是被雨淋湿的小兽捋顺着毛。

“不要妄自菲薄,秦玄枵。”秦铎也难得认真得唤了他的名字,道,“你明辨是非,不为满足一己私欲而滥权,清醒处世,已是难得的好品质了。”

秦玄枵愣愣的,指了指自己,“诶我?明辨是非吗?”

“是啊。”秦铎也肯定地点点头。

秦玄枵抬眼,见对方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沉静的星眸中仿佛蕴藏千言万语,如星辉般,在温柔的日色下显得墨色黑沉,但眸光明亮,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好像比日色还要温柔。

而他好像混乱成一团。

他听见秦铎也轻声道:“或许,你愿意与我说说儿时的事吗?”

啊。

他好像似乎也没乱成一团,被对方用一双轻柔的手,三下两下,就解开了。

秦玄枵眨了眨眼。

小时候的事,他有多久没再重新想起了?

他本以为他将当时所有的知情者都杀了个遍,又肆意挥霍了五六年,早就把那段黑漆漆的时光压在心底,再也不用提起了。

可没想到,原来他一生都陷在那段时光中,一生都被报仇的浓雾裹挟。

秦玄枵又眨了眨眼,从衣袖中取出来一串破损的佛珠,轻轻摩挲两下,然后将其放入秦铎也的手中,他开了口,嗓音干涩,“有些长,我也从为对他人提起过,这还是第一次讲出来,应会混乱些。”

秦铎也低头看那串佛珠,只剩下了几个稀疏的珠子,穿在一条被重新系起的线上,有的珠子磕破了,有的遍布划痕。

像是被人暴力扯破,珠子迸裂,散落一地,后来又一个个被找回来,被重新系好。

“你早已知道了,我非先帝亲子,那猪狗不如的东西在街上掳走了我母亲,打死了我外祖母,又剥了我生父的皮。我母亲被关在殿里,日夜受折磨,后来她抢过剪烛的铰刀,将自己的脸划得血淋淋的,先帝厌弃,便将她丢到后宫中,任由她自生自灭。”

“她活了下来,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没人照料,混进扫洒的宫女中,找口充饥的东西,像在后宫里苟延残喘的鼠。七月后,她生下了我。”

秦玄枵垂眸看那串破损的佛珠,说:“她与赵之寒感情很好,虽然只是订婚,但私下里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呵,对,就是我。”

“又看了看眉眼相貌,蔺溪知道,我就是她与赵之寒的孩子,我虽是足月出生,但却不足斤两,宫里人就以为是蔺溪早产,我的身份,就这么隐瞒了下来。”

“有宫人去向先帝禀报,但先帝那时候沉醉在另一片温柔乡中,没空搭理他随手抢来的,甚至不令他顺心称意的女子,就没管我们。但毕竟是‘皇子’,蔺溪就有了个极偏极偏的破旧住所。”

忽然指尖紧了紧,秦玄枵抬起头,看见秦铎也绷直了身体,紧紧握着他的手,眸光闪烁着深切的关怀,便笑,“不用紧张我,我没什么感受,真的。”

拍了拍秦铎也的手以示安抚,秦玄枵接着说:“这些事,都是自我开始记事起,蔺溪天天在夜深无人时,将熟睡的我从床榻上揪起,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地念叨的。她一定要我活着,要我长大,要我为她和赵之寒报仇血恨。”

“那时候后宫斗得狠,蔺溪一个毫无分位也无母族支撑的人,悄无声息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了个皇子出来,很多人都坐不住了。各种明枪暗箭袭来,蔺溪招架不住,因为她从生下孩子后,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了。”

“她白天沉默寡言,晚上神神叨叨,喋喋不休。她给予我吃食和住所,又在深夜让我一遍遍重复讲述她的苦难。在我彻底可以自主思考的时候,她好像就已经疯了。”

“但她成功了,我彻底记住了她的所有恨意。”

佛珠被转动了下,残余的珠子碰撞,轻轻地几声响,“我就在前半生龟缩在冷宫中,有一次,发现了个狗洞,是出宫的密道。我顺着爬出去,向外走,不知不觉之间迷了路,绕了许多圈都没找到那个回宫的洞口,好像一路上了山,进了寺中,这串佛珠原本是完整的,是那个寺中的一个老人给我的。”

而此刻佛珠只剩下了几个珠子,“再出寺,就找到了那个狗洞,我钻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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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的时候,蔺溪已经灯枯油尽了,她临死前,塞给我报仇的血书,让我时刻谨记。在她彻底气绝前,却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去床边的匣子里,颤抖着手,取出来这串被她缝补好的珠子,递给我,对我说,对不起,小枵,娘没找全”

“我的人生底色彻底被渲染成了血色,我成了她执念的继承人,而我活着的意义只有一个,长大,然后替她报仇。但这串珠子”

“我无法评判她的对错,因为她是给予我生命,又将我养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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