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灵风吃了一惊,只听树墩里发出一声惨惨的闷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自己踹中了。怪脸的声音从树墩中闷闷的传了出来,“好一个忘恩负义的混小子,老子教你法诀,你却恩将仇报,这般折磨你老子。”
沐灵风呸了一声,骂道:“神经病,老子懒得理你!”他说完鼓动元气,身子化为一道青光,划破蔚蓝色的天空,径往北去。
和怪脸闹翻,实非他的本意,但是怪脸屡次三番夹枪带棒的嘲弄他实在令他窝火万分。他一生之中离群索居,无亲无故,养就了孤傲清冷的性格,气量殊不宽宏。偏偏这怪脸也是偏激怪诞,自大成狂,而且他的遭遇绝不比沐灵风幸运多少,因此心生怨毒,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言语之间更是尖刻阴损,不给任何人留一点面子。两个人凑到一块,岂有不闹翻的道理。
沐灵风飞行在浩瀚无垠的高天上,吹着猛烈的天风,心中渐渐冷静下来。他虽然对那怪脸的无礼言语犹有余恨,但自己修为突飞猛进,毕竟也是那怪脸指导有功。虽然他此举未必存着什么好心,但自己毕竟是受了人家的恩惠。也不知道自己临行前那一脚,是否伤到了他?
沐灵风心念百转,想到自己魂魄中潜伏的妖魂,不禁暗自发愁。据怪脸所说,他要想压服那股妖魂,要么将修为提升到三元贞阶,要么找个朱雀灵族的女人合籍双修。可是照如今的情况来看,只怕纵然自己的修为精进到贞阶,也仍然压制不住那股妖魂。再者,南禺山一役之后,朱雀灵族只怕只剩下丁离离一个女人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合籍双修的念头自是无异于痴心妄想。
风吹流云,日影迁移,转眼间已经是傍晚时分。沐灵风心中傲气渐生,暗道:“就算那怪脸见识超群,学问渊博,难道这世间便没有他不懂的法门了吗?我又何必为了苟延残喘,而随便向人低头?我定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彻底解决这股妖魂的威胁。”
当夜,沐灵风在一处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中歇宿。他是青龙灵族出身,天性喜爱森林,如今修为精进,神意一动,整片森林都能生出反应。数十条大腿粗细的树藤随着他的意念在树冠上交织纵横,编成一张宽大的草席。沐灵风睡卧其上,惬意无比。
睡到中夜,忽然一股极强的恐惧从他的心头升起。沐灵风一个哆嗦,蓦地睁开双眼,森林中一片没有边际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见。
黑暗中幽幽亮起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就在沐灵风的对面,近在咫尺。一个苍老而又略带几分狰狞的声音森然响起:“小子,你害怕吗?你恐惧吗?”
沐灵风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他大着胆子,喝道:“你是什么人?不要装神弄鬼,有种的现出原形!”他不会火系神通,无法再暗夜中起火照明,只能凭着肉眼努力去辨认对面怪物的轮廓。
不过,很可惜他的努力并没有什么成效,因为这里实在是太黑了。天上甚至没有月亮和星星,整片森林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我是什么人?嘿嘿,哈哈……”那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发出古怪而又阴森的笑声,“我不是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已经合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开了……”
“幻藤出击!”沐灵风看着近在咫尺的猩红色怪眼,心中的恐惧更加厉害,他狂喝一声,想在黑暗中给对方致命的一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体内的一口元气,竟懒洋洋的发动不起来。
“你想杀掉我吗?”那个声音犹在耳畔,“我就是你自己啊,你要杀我,就必须杀掉你自己,你真的会这么干吗?”
这声音中充满了贪婪和杀戮的意味,暗夜之中,无论是谁听到,都会毛骨悚然。
沐灵风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大声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少来装神弄鬼!”说话间,他一拳挥出,击穿了一只猩红色的眼睛。
手面剧痛,沐灵风大叫一声,蓦地翻身坐起,额头上冷汗涔涔而落。他睁眼望去,但见星月在天,银辉遍地,长风拂过林梢,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原来只是个梦……”他喃喃自语,轻轻擦拭着满头冷汗。借着星月的微光,沐灵风查看了一下剧痛的手面。只见拳面上破了好几块皮,青色的龙族血液从伤口中缓缓冒了出来。原来睡梦中,他那一拳重重地击打在了大树的一个木瘤上。
沐灵风轻轻吮吸着伤口流出来的血液,不知道为什么,噩梦留给他的惊悸尚未过去,眼前便忽然浮现出景瑜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