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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逃婚记事 天下无病 29791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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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许清桉,笨许清桉,我祝你吃米掺石子,喝汤拌蚊子,夏天盖棉被,冬天盖凉被……”

俊生忙帮自家公子澄清,“阿满姐姐,您误会公子了,他并非要责怪你,而是害怕您受伤。”

薛满回头瞪他,“好啊俊生,你敢睁眼说瞎话!”

“不不不,我所言千真万确。”俊生看?左右无人,小声?道:“姐姐您有所不知,公子身边曾有一位伺候的小厮荣升,便是我之前?的那位。我听说他从小伺候公子,对公子忠心耿耿。奈何有回出门踏青,公子在河边休息时,草丛里?突然窜出了一条银环蛇。当?时公子年纪尚小,那蛇又对他紧追不舍,眼看?躲不开时,是荣升挺身而出抓住了蛇,但他也被蛇咬住了脖子。”

薛满听得入神,“然后呢?荣升怎么样?了?莫非他,他死了?”

俊生摇摇头,“没死,但比死好不了多少。银环蛇的毒性大,咬得又是脖子,即便解过毒也伤了脑子,从此后荣升便痴傻了。”

薛满轻咬下?唇,“还有这?回事?”

“是啊,公子没法,只得送他回老家,每年给他父母许多银子,免得他们亏待了荣升。”

“我糊涂了,怎么一点不记得了?”

“您伤了脑子,不记得很正常。”俊生道:“但您得理解公子,他骂您是因为担心,担心您跟荣升一样?出事。”

是吗?

薛满认真思考一番,随后横眉竖眼,“按你的意思,我就该装没看?到,由他被蛇咬吗?”

“……”倒也不是。

“他有苦衷我该理解,那我呢,我好心好意却挨了一顿骂,谁来理解我?”

“……”说得也没错!

“我不是荣升,今日那蛇也不是银环。我没有被蛇咬到,更没有变成傻子,许清桉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我,我凭什么做善解人意的主?”

薛满怒火中烧,连鱼干都不喂了,“我要回屋睡觉,谁都别来烦我!”

俊生目瞪口呆,好嘛,两位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大,这?架是越劝越厉害了!

*

韩越了解情况后,亲自调查竹叶青从何而来,不出半日便给了许清桉答复。原来是昨日衙役们在东市抓了名蛇贩子,他的蛇咬了人又赔不出钱,便只好带回衙门关着。不曾想衙役没管好那一笼毒蛇,竟偷溜出一条竹叶青在衙门里?四处溜达,恰好进了许清桉办公的院子。

韩越对此深表歉意,责罚涉事的几名衙役停职半年、扣一年俸禄,并用他的官帽保证,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失误。

竹叶青一事就此揭过,另有人注意到许清桉这?对主仆闹起了矛盾。往日总能见到阿满姑娘围在许大人身边,少爷这?少爷那的喊,两人还一起核对账本。如今她却挑了撂子,成日只围着千里?转悠,对许大人的一切漠不关心。

旁人忙着看?好戏,俊生则切实察觉到公子的异样?。别看?他白天如常,可几乎每晚在书房待到天明,困乏需要提神时,喊出的不是俊生,而是——

“阿满,我想喝茶。”

俊生端来茶水,“公子,阿满姐姐还未起呢,您忙了一宿没睡,该去休息会儿了。”

许清桉看?了眼窗外明媚的日光,“我不累。”

俊生觑着他的脸色,眼下?已聚着两团淡青色的阴影,这?要是阿满姐姐在,早厉声?疾色地赶他去睡觉了。偏偏他俩置着气,五天过去了,谁都不肯先低头。

他鼓起勇气道:“公子,说来说去阿满姐姐是为了您好,您要不——”

一道淡光扫来,吓得俊生连忙噤声?,得,他也少管闲事吧!

许清桉在书房一直待到午后,回屋休息前?,他在衙门里?逛了一圈。阳光毒辣,蝉声?满耳,他头痛欲裂地站定在伙房外,听到里?面有两人在愉快对话。

“孟超你闻闻,这?是我做的鱼干,这?是何湘做的,有区别吗?”

“嗯,何姑娘做得更干燥些?,你的还有些?湿软,应当?是晒得不够?”

“那好办,我再去晒一晒。”

“无须这?么麻烦,你若想要,我让何姑娘再做些?送来。”

“自己做有自己做的乐趣,反正我闲着无事。”

“你跟许大人还没和好?”

“……”

“你不怕他生气了赶你走吗?”

“他许清桉有脾气,难道我没有自尊?他真开口赶我走,那我便二?话不说收拾东西走。”

许清桉的脸色看?不出喜怒,沉默地转身离去。薛满对此一无所知,仍在专心地研究鱼干。

孟超问:“你打算走去哪里??”

“天地之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阿满姑娘不要说气话。”孟超摇头,“你是许大人的婢女,谁敢随意收留你?”

“你很闲吗?”薛满瞪他,“忙你的公务去!”

孟超摸摸鼻子,识趣地道了声?别,刚到大门口便遇到一位熟人。

“芳汀?”

“孟大哥。”

“你来找韦霄吗?他去隔壁镇子办事去了,要后天才回来。”

韦霄正是芳汀的亲哥哥,这?对兄妹一个在韩府伺候韩夫人,一个在衙门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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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汀笑道:“不,我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来这?里?请阿满姑娘去吃茶的。”

“夫人认识阿满姑娘?”

“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和你细说。”芳汀道:“你知道阿满姑娘在哪吗?”

“阿满姑娘在伙房。”

“我好久没来衙门,忘记伙房怎么走了,孟大哥能带下?路吗?”

孟超答应下?来,他们是同村人,自小相?识,关系称不上亲近却也相?熟。芳汀刻意放慢脚步,只为能跟他多说上几句话。

“孟大娘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她前?些?日子犯了腰疼的毛病,多亏有何姑娘在,她给我娘开了一副新药,吃上半个月已好得差不多了。”

“生病了是该吃药,但平日里?的滋补也不能少,夫人前?些?日子赏了我一棵老参,等我有空了给孟大娘送去。”

“别,那是夫人赏你的好东西,你好好留着吧。”

“夫人最近心情好,赏了我们许多东西,区区老参不算什么。”芳汀捂嘴笑,“韩府估计要有喜事了。”

“怎么说?”

“你猜夫人为何要请阿满姑娘去吃茶?对了,我家公子也要去。”

孟超皱眉,该不会是?

芳汀直言:“夫人觉得阿满姑娘甚好,有心为她跟公子牵红线。”

第36章第36章

起初韩夫人?没想撮合韩志杰与阿满,但两次三番的接触后,她萌生了强烈的念头:阿满姑娘配得起志杰。

她是钟灵毓秀般的人?儿?,出身是低了些,但好歹是侯府婢女。若这门亲事能成,也算是为志杰拓了条京城人?脉。

最重要的是,韩夫人?看出韩志杰对阿满另眼相待。自从香雪去世,他们母子的关系一度陷入冰点,她试图弥补志杰,替他挑选门当户对的千金,志杰冷若冰霜;送去年轻貌美的婢女,志杰大发雷霆。唯有面对阿满姑娘时,志杰愿意多说几句话。便如那晚在荷花亭,志杰主动靠近阿满姑娘,两人?何其?登对。

是以?,在确定阿满与许清桉关系清白后,韩夫人?便行动了起来。

孟超知晓芳汀是韩夫人?的贴身婢女,所言十有八九是真,只道阿满姑娘时至运来。

到了伙房,芳汀进门朝薛满行礼,“奴婢芳汀,见?过阿满姑娘。”

薛满认出她来,“我记得你,你是韩夫人?的婢女。”

“正是。”芳汀见?薛满在喂猫,用手帕掩着鼻子道:“这野猫脾性大,姑娘小心它伤了你。”

“谁说的,千里最乖了。”薛满用手挠挠千里的下巴,千里配合地抬着头,在源源不断的鱼干攻势下,它已然对薛满卸下心防。

芳汀道:“您要是喜欢猫,不如去集市上买只蓝眼睛的长?毛波斯猫,可比这野猫漂亮温驯得多。”

她一口?一个野猫,惹得薛满沉下脸来,“你有事说事,找我干吗?”

芳汀道:“是这样的,我家夫人?邀您去东篱轩吃茶,时间就定在明日中?午。”

薛满随口?答应:“成。”

芳汀道:“对了,姑娘记得莫穿太鲜艳的衣服,我家夫人?生性低调,出门不爱招人?注目。再有,您出门前千万别摸猫,我家夫人?碰到猫毛会浑身起红疹……”

芳汀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原以?为对方耳听心受,岂料第二?天发现?,她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薛满穿了件石榴红的裙子,晚霞般热烈的颜色衬得她既活泼又娇艳,紧紧攥住过路人?的目光。

芳汀忍不住皱眉,“阿满姑娘,奴婢跟您说过了,夫人?她不喜欢——”

“我喜欢就行。”薛满漫不经心地打断她,“韩夫人?呢?”

“夫人?在雅房等您。”

“你领路吧。”

“是。”

芳汀领她到了雅房,本以?为夫人?会对她的装扮表示不悦,哪知韩夫人?眼前一亮,“阿满姑娘今日甚是好看。”

“是衣裳好看,还是人?好看?”

“衣裳好看,人?更?好看。”

“是吗?我听说夫人?不喜欢鲜艳的色彩,还以?为您会生气呢。”

“你是如花般的年纪,靓丽的颜色才衬你,我喜欢还来不及。”

韩夫人?用余光扫了眼芳汀,芳汀立刻低头,轻手轻脚地带门离开。

韩夫人?道:“来,快坐下。”

薛满坐到她对面,往外头看了一眼。这是间带院子的雅房,院里花草茂盛,绿树成荫,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幽幽淡香。

薛满心神渐宁,连这几日与许清桉吵架的烦躁都缓解不少。

韩夫人?动手煮茶,薛满也跟着帮忙,韩夫人?见?她步骤有序,动作优雅,暗道恒安侯府调教有方。

“阿满姑娘在侯府待了几年?”

“记不清了,反正待了很多年。”

“你一直都伺候许大人?吗?”

“是,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

“难怪你们不像主仆,想来已是亲人?般的关系。”

薛满撇嘴,亲人?又如何,他照样胡乱冲她发火。

韩夫人?没错过她的小表情,“我听说你跟许大人?闹矛盾了?”

“连您都知道了?”薛满有气无力,“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韩夫人?轻声细语,温柔且关怀,“能跟我说说你们为何吵架吗?”

薛满不自觉地吐露烦闷,韩夫人?得知内情后深感?愧疚,“说起来,这是我家老爷的过错,若非他疏忽大意,你们二?人?也不会为此起了矛盾。”

“没有那竹叶青蛇,以?后也会有毒蜘蛛、毒蝎子,难道次次我都要挨他骂?”薛满愤愤道:“我一心为主也是错吗?”

“阿满姑娘,你道出了关键所在。”

“什么?”

“无论你与许大人?感?情多深厚,他毕竟是你的主子。”

“所以他仗着主子的身份,便能对我大呼小叫?”

“自古以?来,主仆关系泾渭分明,除非你脱去奴籍,方可不受人?摆布。”

薛满闷闷不乐,在这次吵架前,她自认为是许清桉不可或缺的帮手。但随着时间流逝,许清桉离了她仍若无其?事,仿佛她可有可无。

她要去向许清桉低头认错吗?不可能,她做不到。但长?久以?往下去,许清桉跟她愈行愈远,甚至找了新的婢女替代她……

“阿满姑娘,我有一个建议,不知你想不想听?”

“夫人?请说。”

“你如今在衙门里处境不便,倒不如先去外头住上一阵,等许大人?消气后再做打算。”

“住外头?”薛满认真思考,马上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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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到我府里小住。”韩夫人?笑道:“趁此机会,你刚好向我府里的管家讨教管家经验。”

薛满迟疑片刻,“我心领夫人?的好意,但是——”

“不用急着拒绝。”韩夫人?道:“你多考虑些时日。”

自相识以?来,薛满多次感?受到她春风般的照拂,内心不免困惑,“我只是个婢女,为何夫人?待我这般亲近?”

韩夫人?问:“你要听真话假话?”

“自然是真话。”

“真话便是,阿满姑娘心思纯净,才貌双全,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风范,实在合我眼缘。”韩夫人?的笑容变淡,“不像有些眼皮子浅的丫头,一心只想攀附主子,妄想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薛满头次见?她冷言冷语,“您遇到过吗?”

“何止遇到过。”韩夫人?摇摇头,“不说那些晦气的事情了,来,我们喝茶。”

两人?悠悠品着茶,外头响起韩志杰的声音,“母亲,我来了。”

“进来吧。”

韩志杰进门,正与薛满对上视线,双方同?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怎么在这?

韩夫人?道:“志杰快坐,尝尝阿满姑娘泡的茶。”

韩志杰挺着身板,跟木头一样杵在门口?,“天热,我没胃口?喝茶。”

“喝少许不碍事,待会我再叫人?送几碗冰镇莲子羹。”

“一冷一热,母亲不怕我今晚又腹痛吗?”韩志杰道:“我身体如何,您是最清楚不过的。”

韩夫人?一脸受伤,颤着声道:“好,你不想喝便不喝了,来,到我身边坐一会可好?”

韩志杰沉默几息,坐到了她的右侧。

韩夫人?喜笑颜开,“你陪阿满姑娘坐一会,我去吩咐小厨房做些消暑的甜汤。”

不等两人?反应,韩夫人?已离开雅房,留下他们隔着案几大眼瞪小眼。

韩志杰忽然笑得前俯后仰,“母亲真是有趣,明明那样讨厌香雪,却又如此看重你。”

薛满噌地一下竖起耳朵,谁谁谁,谁是香雪?

韩志杰却走了神,目光空洞,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空。

薛满磨磨牙,“你说话不要只说一半,香雪是谁?你的爱人?吗?”

“咳咳咳,咳咳咳——”

韩志杰开始剧烈咳嗽,薛满见?他人?都快咳折了,便大发慈悲地倒了杯茶水给?他。

“茶水是温的,你赶紧润润喉。”

韩志杰接受了她的好意,待胸口?的疼痛平息,他平静地道:“香雪是我的婢女,或者说,她曾经是我的婢女。”

他的平静太浮于表面,仔细看便能察觉眼中?的万般悲恨。

薛满问:“她出了什么事情?”

韩志杰露出惨笑,“少爷与婢女,还能出什么事?无非是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可惜她没有你好运,母亲不喜欢她,我便失去了她。”

薛满后知后觉:难怪他总是怨天尤人?,对韩夫人?没个好脸,原来是韩夫人?不同?意他和?婢女的恋情。

她尽量客观地道:“你与香雪身份悬殊,韩夫人?阻挠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如此,同?是婢女,母亲为何对你另眼相看?”

薛满腹诽:我怎么知道?

“从小到大,母亲都是这样。”韩志杰道:“她觉得好的便塞给?我,觉得不好的便要扫清。可她从来不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爱之深责之切,想来韩夫人?是爱子过头了。薛满叹息:这是别人?的家事,她还是别蹚浑水了。

韩志杰面露讥讽,“你看不出来吗?母亲想撮合你我。”

薛满险些惊掉下巴,指指自己,指指韩志杰,“你?我?我和?你?”

韩志杰语气轻佻,“如何,你要嫁给?我吗?”

薛满脱口?道:“你别做梦了,我永远不会离开少爷!”

韩志杰笑她天真,“你与我,还比你与许大人?的机会更?大些。”

薛满狠狠蹙眉,随后意识到,他在荷花亭的那番话莫非是好意劝解?

“你和?香雪的遭遇并不代表我和?少爷。”她不服气地道:“你不能混为一谈。”

“天下之事皆是大同?。”韩志杰何其?悲观,“我与香雪的现?在,便是你和?许大人?的未来。”

薛满斩钉截铁,“不,我家少爷没有你这般无能,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

韩志杰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雪,“你,你说得没错,是我无能才守不住香雪,甚至守不住我自己……”

他痛苦地抱头低吟,露出腕间极淡的瘀痕,下一瞬又恢复正常,“阿满姑娘,我祝你和?许大人?好运。”

“去年今夜,同?醉月明花树下。此夜江边,月暗长?堤柳暗船……”①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往外走,嘴里哼着歌,疯癫中?透着无尽悲凉,“故人?何处,带我离愁江外去。来岁花前,又是今年忆去年……”①

薛满失去喝茶的兴致,等韩夫人?回来后立即道别,出了东篱轩后却一动不动。

艳阳灼热,一路烧到了她的心里。她意识到自己远比想象中?更?依赖许清桉,可许清桉呢?

巨大的委屈席卷了她,难过,一种熟悉而久违的难过。好像她曾经历类似的场景,她那样在乎一个人?,却没有得到同?等对待。

她松开撑伞的手,汗水即将从眼眶松懈时,视线里出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是许清桉。

他下车走到她面前,重新替她撑起落到地上的伞,轻声唤她。

“阿满。”

“……”

“你与韩夫人?喝好茶了?”

“……”薛满低头看鞋,一声不吭。

“抱歉,是我错了。”他道:“我不该对你发火。”

“你何错之有。”薛满闷声道:“是奴婢我以?下犯上,多管闲事,不知好歹了。”

“是我一叶障目,口?不择言,忘恩负义。”

“呵呵。”

“你尽管骂回来,我绝不还口?。”

“哈哈。”

“踢一脚也可以?。”

“……”薛满终于肯抬头看他,“你当真知道错了?”

“是。”他道:“还望阿满姑娘能网开一面,原谅许某这一回。”

“那万一有下次呢?”

“不会有下次。”许清桉道:“许某懂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

他一口?一个“许某”,显得无比生疏又郑重其?事。薛满知晓他惯来矜傲,能说出这番话实属稀奇,心里不禁漾开涟漪般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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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月前,她救了许清桉时也要求他写个欠条。

许清桉的回答依旧:“妥。”

薛满翘起唇角,“便写:若许清桉以?后再对阿满大呼小叫,罚他冬日需天天洗冷水澡,夏日不可用冰,三餐喝热水,用热汤……”

多日来萦绕在许清桉身边的烦闷,随着她轻跃的语调一扫而空。他松开袖中?已汗湿的手掌,轻舒出一口?气,“好,都依你。”

不远处的马车上,俊生的嘴巴快咧到后脑勺:稀奇稀奇真稀奇,公子竟也有向人?低头认错的一天。若是让老侯爷知道了,非得向阿满姑娘取经求教不可!

话说回来,得亏是他俊生机灵。昨日下午,他偶然听见?孟衙役与一名?女子说话,得知韩夫人?约了阿满姐姐喝茶,还想撮合她跟那位病恹恹的韩家少爷,当即便向公子通风报信。

公子听后不为所动,等今日他告知阿满姐姐真出门赴约后,公子愣怔许久,喝了口?隔夜凉茶,说了从昨晚起的第一句话。

他道:“俊生,你泡茶的手艺退步了。”

是是是。俊生心道:您喝惯了阿满姐姐泡的茶,自然再喝不惯我泡的,只不过您还不去追人?,阿满姐姐怕是要成别人?家的了。

接下来的事诸位也看到了,许清桉迈出了此生向阿满低头的第一步,从而有了往后的无数步。

嗯,向妻子低头认错并不丢人?,你们说呢?

第37章第37章

主?仆俩重归于好,返回衙门?后见到了?一群熟面孔。领头的男子一身劲装黑靴,腰挎长剑,孔武有力。他身后的九名青年与?他装扮相仿,正是路成舟带领的京畿营银枭队。

银枭队齐朝许清桉抱拳:“许大人。”

许清桉颔首示意,转向路成舟身旁的一名长脸浓眉的男子。他年约二十五六,身着圆领澜衫,头戴方巾,是个面有菜色的文人。

“许大人。”他朝许清桉作揖,恭敬喊道:“请恕下官姗姗来?迟。”

许清桉瞥了?他一眼,“凌大人好些了??”

“谢许大人关心,下官好得差不多了?,明日?便能开始处理账本。”

“行,那明日?见。”

许清桉往里?走,身后传来?薛满与?路成舟的对话声。

“路校尉,好久不见,晏州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都办好了?,贾松平与?马建树等人已被押往京城。”

“你们?几时?到的衡州,路上可还顺利?”

“早上刚到,一切都顺利。”

“哦,用过饭了?吗?要?不要?我炖汤给你们?喝?”

路成舟早领略过她的厨艺,声音不禁发颤,“不用不用,我们?吃伙房的东西?就行。”

许清桉回首,“阿满,路校尉该休息了?。”

“哦,好吧,你们?先休息。”路过凌峰时?,薛满微微一笑,复又小声问许清桉:“他是随你出行的那名书吏吗?”

“是他。”

算算日?子,该是他归位的时?候了?。薛满终于能逃开一摞摞的账本,脚步愈发轻盈,“也好,他帮你看账,我便得空绣你的荷包……”

凌峰目送两人远去,眉间皱成个“川”字,他从路成舟口中知?晓有这么号女子,如今一见,感官甚差。

来?路不明,不静不娴,绝非良家女子!

“俊生。”他冷声道:“许大人怎会将这种女子带在身边?”

俊生好声好气地解释,凌峰却充耳不闻:“世道险恶,许大人该警惕这是否又是一出美人心计。”

俊生想替薛满解释,转念一想,就凭凌大人这泥古不化的性子,恐怕说破嘴皮子也不管用。

随他吧,公子相信阿满姐姐就成。

如俊生所想,凌峰对阿满怀有偏见,见面时?总没个笑脸。

薛满觉得新鲜,她向来?人缘好,哪经历过这种事情?

趁着下午休息,俊生替她解惑,“凌大人整日?在库房整理文书,从不与?人打交道,性格是出了?名的古板。他家中有个妹妹,是京城远近闻名的才女,曾以一篇《盛世赋》得到圣上的赞赏,还宣她进宫参加了?万寿宴。”

“他妹妹这么厉害?”

“是,不瞒您说,小凌姑娘时?不时?来?都察院走动。说是见兄长,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

俊生挤眉弄眼,指向书房。

薛满一点便通,“她喜欢咱们?少爷?”

俊生点头,“我瞧着是如此。”

薛满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兴致勃勃地打探起小凌姑娘,“她芳龄几许?性格如何?跟咱们?少爷相不相配?”

俊生如实回答:“芳龄十九,外?貌好看,跟咱们?公子同岁。性格开朗,文采斐然,就是家世普通,祖上只出过五品的官。”

薛满掐指一算,配,跟少爷很配!“家世算什么?少爷喜欢最?重要?。等回京后你我好好谋算,争取让少爷早结良缘。”

等等,公子不喜欢小凌姑娘啊!他分明更喜欢眼前这位——俊生摸摸鼻梁,得了?,离回京还有段时?间,到时?候再?说吧。

*

自?打知?道了?小凌姑娘的存在,薛满便开始浮想联翩:少爷怎怎怎地……小凌姑娘怎怎怎地……等少爷跟小凌姑娘成了?亲又怎怎怎地……等他们?生下几个可爱的娃娃,她可以边协助少爷,边与?未来?的小主?人培养感情。假以时?日?,她便是恒安侯府里?最?受人尊敬的阿满管家……哈哈哈……

“阿满姑娘。”

“……”

“阿满姑娘?”

“……”

“阿满姑娘,你头上有只虫子。”

薛满倏然回神,手忙脚乱地拍起头发,“什么虫?虫在哪里??”

孟超道:“一只七星瓢虫,已经被你拍飞了?。”

薛满抬头看向枝叶茂盛的老槐树,果?然夏日?不适合在树下发呆,嗯嗯,换个地方继续。

孟超喊住她,“阿满姑娘,书吏大人来?了?之后,你是不是得空许多?”

薛满掰着手指头数,“谁说的,我可忙了?,我要监督俊生给少爷洗衣服刷鞋,要?给少爷绣荷包,还要?研究新的十全大补汤……”

“是吗?”孟超失望道:“我本想请你帮个忙,既然你很忙就算了?。”

“慢着。”薛满问:“你要请我帮什么忙?”

孟超道:“是这样的,我母亲前段时间身体不适,全靠喝了?何姑娘开的药才痊愈。她老人家一直叫我备礼谢谢何姑娘,可我脑子笨,实在想不出送什么好。”

薛满拉长尾音,语气揶揄,“哦~是为了?你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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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孟超一脸正经,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阿满姑娘,你与?何姑娘年岁相近又品位不俗,能否,能否请你帮我挑选样礼物?”

闲着也是闲着,薛满便答应了?孟超的请求,跟他一起上街挑选谢礼。

孟超带她去了?首饰铺,铺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首饰,“送首饰怎么样?”

薛满四处打量,“是寻常女子会喜欢的东西?。”

孟超挑了?一枚掐丝珐琅银镯,“那送这个?何姑娘手腕细,戴上镯子肯定?好看。”

薛满想了?想,“你确定?吗?何湘是大夫,经常要?给人把脉,按理说手腕上不该戴东西?。”

孟超改拿起一对耳坠,“那换一个,这对玛瑙耳坠如何?”

“艳,亮,不符合她的气质。”薛满道:“我见过她几次,她装扮素净,从来?不戴耳坠。”

孟超仔细回想,何湘的确不戴首饰,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

“依你之见,我该送什么好?”

“送礼要?投其所好,何姑娘是大夫,你便送大夫喜欢的东西?。”薛满思索片刻,脑中灵光一现,“我看何姑娘的药箱旧了?,不如你送她只新的?”

这个主?意甚好!

两人又转到了?专门?卖药箱的铺子,孟超精挑细选许久,终于挑出一只合心意的。

“阿满姑娘,就它了?。”

药箱的外?观样式都大差不离,这只却别出心裁,在手柄两端各雕了?一朵海棠花。

薛满对他另眼相看,“谁说你不会挑礼的?我看你很在行啊。”

孟超腼腆一笑,“希望何姑娘能喜欢。”

“你打算几时?送给她?”

“过两日?是何姑娘的生辰,到时?候我再?送。”

“你小子,心思够缜密啊。”

“还请你帮我暂时?保密。”

“放心,我定?守口如瓶。”

回衙门?的路上,薛满小声打听,“何姑娘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孟超摇头,“她没跟我说。”

薛满道:“她可真耐得住,一点口风都不肯透露。”

“何姑娘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是是是,何姑娘做什么都是对的。”

快到衙门?口时?,金吉正驾着一辆马车从侧门?出来?,见到孟超时?一个急停,“孟超,快上来?,跟我们?一起去救火!”

“哪里?失火了??”

“连华巷十八号。”

孟超大惊失色,连华巷十八号,那不是何姑娘家吗?

他顾不上解释,直接将药箱塞到薛满手里?,“阿满姑娘,我去去就来?,麻烦你帮我保管下药箱!”

马车飞快地赶往连华巷,孟超探头在外?,临着两条街便见滚滚浓烟在空中升起,“金吉,再?快点,再?快点!”

金吉道:“再?快这马腿就要?起飞了?!你先别急,这个点何姑娘应当在医馆。”

孟超心急如焚,右眼皮忽地疯狂跳动。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莫非何姑娘她——

“金吉!你再?快点!!!”

金吉:……

好不容易到了?连华巷,马车未停稳,孟超便一跃而下。他拨开巷口乌泱泱的人群,努力往熟悉的门?口挤,身后隐约听到金吉在跟人说话:“你怎么在这里?,差事办完了?吗?”

“哦,我办完事恰好路过此处,看到着火了?就过来?帮忙……”

连华巷十八号的大门?已被人撞开,有几名年轻力壮的青年正在泼水灭火。然而火势猛烈,几间平屋均被火舌缠绕,何湘的卧室烧得尤为猛烈。

“里?面有人吗?”孟超大声问:“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一名青年气喘吁吁地道:“官爷,屋里?没传出过人声,应该是没人。”

应该?

孟超的右眼皮跳得愈加厉害,恰在此时?,何湘的师父闻讯赶到,哆嗦着道:“孟衙役,小湘今日?没来?医馆,她在——她在——”

孟超顿觉天旋地转,何姑娘在里?面,何姑娘她在里?面!

他举起一桶水从头顶浇下,又往身上裹了?块湿被单,抄起水桶冲向已被烈火吞噬的房间——

“孟超,你疯了?!”韦霄突然现身,手掌似铁钳般箍住他的手腕,“房梁快塌了?,你进去是死路一条!”

孟超双眼猩红,怒吼一声,“滚开!”

韦霄不肯松手,“我是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才劝你,你家中还有母亲,你要?多为她想想!”

孟超陡然迸出蛮力,一把甩开比他高半个头的韦霄,头也不回地冲进火里?。韦霄见状还想去拦,被随后赶到的金吉拉住。

“别管他了?,你快来?灭火!”

韦霄只得先与?众人一起灭火,再?说孟超,他本想去卧室找人,末了?却改变方向进了?厨房,这也是何姑娘的药房!

厨房前屋到处堆着药材和柴火,这会烧得尤为旺。灰烬与?浓烟迷得孟超几乎睁不开眼,他咬紧牙关,艰难搜寻何湘的身影。

前屋没有,那便去后屋,后屋的火势更大,房梁已是摇摇欲坠。在熊熊烈火里?,孟超眼尖地瞅见灶后有一抹淡黄色的裙摆,何姑娘在那里?!

“何姑娘!”

他以为自?己喊得惊天动地,实际上微若蚊呐,在滚烫且稀薄的空气中,唯有热浪畅通无阻。

“咳咳咳。”他掩着口鼻,快速朝何湘移动,确认她尚有鼻息后才松了?口气。他将湿被单裹住何湘再?横抱起来?,抬头时?却愣住了?。木门?已完全被火焰吞噬,想要?冲出去简直难如登天。他举目四顾,在发现后窗的火势稍弱时?,箭步过去,提气一踹——

啪的一声,窗柩应声而裂。随之而来?的是墙壁震动,一根粗壮的房梁直坠向两人,孟超立即跪地护住怀中人,硬生生吃住这一记。

房梁即落,屋子也几近坍塌。孟超顾不得身体?疼痛,手扒上窗沿,奋力往外?一跃……

不知?过去多久,孟超悠悠转醒,眼中映入韦霄的脸庞。

孟超的喉咙似有刀子在刺,“何姑娘呢?”

韦霄双手抱胸,“放心,她还没死。”

孟超挣扎着要?起来?,身体?的剧痛却迫使他趴了?回去——他背部受了?伤,只能趴在床上休息。

韦霄似笑非笑,“孟超,你至于吗,为个没爹没娘的女子连命都不要??”

孟超冷声道:“韦霄,你嘴巴放干净点。”

韦霄道:“怎么,我说实话你不乐意了??你家三代单传只你一个男丁,如今为个何湘伤成这样,实在不值当。”

“值不值都与?你无关,你出去吧,我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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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霄悻悻然地起身,出门?前略带深意地回眸,“孟超,比起何湘,我觉得芳汀更适合你。”

孟超只当他在说笑,他满心惦念何湘,奈何身体?无法动弹。

门?外?又有动静,孟超不耐地横眸,“韦霄,我要?休息了?。”

“是我。”薛满清亮的声音响起,“我来?给你送药箱。”

孟超忙请她进来?,薛满看清他的悲惨模样,同情万分,“孟超,你的眉毛烧没了?。”

孟超:“……”

“没有眉毛,你的脸看上去特别奇怪。”

孟超龇牙咧嘴,“阿满姑娘,多谢你好心提醒。”

“不客气。”薛满将药箱搁到桌上,顺便坐下,“我听说是何湘家着了?火,你冲进火场救了?她,她人还好吗?”

“我暂时?不清楚。”孟超道:“阿满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又怎么?”

“眼下我没法起身,想请阿满姑娘代我去探望何姑娘。”孟超哑声请求:“她在火里?待了?许久,也

依譁

不知?情况如何。”

薛满歪头看他:他头发凌乱,眉毛全无,手和背均伤得不轻。即便这样,他却更关心何湘的情况。

她由衷感慨:“孟超,你真的很喜欢她。”

孟超没有反驳,低声道:“何姑娘那么好,谁不喜欢呢?”

第38章第38章

好人做到底,薛满答应替孟超去探望何湘。

连华巷十八号已被烧得七七八八,何湘被安置在她师父的医馆里。薛满去的时候,恰好遇到药童在关门。

药童误以为她是来求医的病人,“不好意思,今日医馆有事要提前关门,姑娘明日再来吧。”

薛满道:“我?不看病,我?是受人嘱托来看望何姑娘的。”

“谁?”

“孟超。”

药童忙领她进门,朝里屋喊:“师父,您快出来,孟大?哥叫了位姐姐来探望师姐!”

过了片晌,一名灰衣白?发的老者匆匆出来,正是何湘的师父裘大?夫,“姑娘是?”

“我?叫阿满,是御史大?人的婢女,如今暂住在衙门里。”

药童插嘴,“我?知?道你,师姐最近总让孟大?哥给你送鱼干。”

“正是在下?。”薛满道:“我?跟何姑娘有过几?面之缘,听说她家着了火,刚好孟衙役不方便,我?便代他过来看看。”

裘大?夫神色凝重,“多谢你们关心,只是小?湘还在昏迷,情况不容乐观。”

薛满“啊”了一声,“她伤到了哪里,很严重吗?”

裘大?夫道:“小?湘身上?没有外伤,但是吸入了过多浓烟,并且……”

并且什么?

裘大?夫没再往下?说,“姑娘先回去吧,小?湘要是有好转,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薛满只得打道回府,没走几?步又听裘大?夫道:“阿满姑娘,请问孟衙役伤得如何?”

薛满回身,“他眉毛被烧得精光,后背伤了一片,好在面容无碍,不影响以后娶妻生?子。”

裘大?夫道:“待我?有空,定要亲自上?门去探望下?孟衙役,感谢他对小?湘的救命之恩。”

他送别薛满后,脚步沉重地回到后屋,望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何湘。

她面容惨白?,气?若游丝,虽不像孟超那般烧伤严重,颈间?却?攀着一道可怖的五指瘀青,分明是被人用力掐害所致。

失火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害小?湘!

裘大?夫惊疑万分:小?湘心地善良,待病患尽心尽责,便是遇上?胡搅蛮缠之人也从未失态,他实在想不出谁会对小?湘痛下?杀手。

他回忆起何湘最近的种种异常:她似乎十分忙碌,时不时地告假几?日,问她缘由却?是闭口?不谈。本以为她是姑娘家长大?,需要独处的时间?了,哪知?她会突逢劫难……

裘大?夫决定去衙门报官,一定要查出火灾背后的真相,还小?湘一个公道!

他心念刚定,出门却?见药童张哲气?喘吁吁地跑来,“师父,周府的老太爷忽然不好了,周老爷派人来接您去替他看看!”

裘大?夫道:“我?得先去趟衙门,你跟周府说我?晚点?再去。”

张哲道:“可周家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来人说周太爷危在旦夕,请您一定马上?随车过去。”

裘大?夫左右为难,一边是小?湘,一边是周老太爷……罢了,报案可以稍缓,当务之急是先救周老太爷!

他叮嘱张哲:“我?走之后,你好好守在小?湘房中?,任何人叫都不许搭理。”

张哲满口?答应,等裘大?夫走后,他片刻不离地守在何湘房中?。时间?静缓流逝,张哲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不知?何时,一根细小?的竹竿捅破窗户纸,悄无声息地吐出一阵细烟……

张哲闭眼陷入沉睡。

烛火摇曳,映出窗外一道高大?的黑影。一只黝黑的眼显现在窗户纸的破洞后,须臾后,来人用匕首打开门栓,堂而皇之地进入房间?。

一眼能看到头?的房间?,一只手便可掐死的女子和?小?童。

来人蒙着面,径直走到床前,微微低下?身子,端详何湘片刻后,轻叹一声。

“何姑娘,对不住了。”他眼中?有着些许不忍,“记着,下?辈子别再多管闲事。”

他聚拢五指,倏然箍紧何湘的脖子。昏迷中?的何湘感受到危险,无助地踢动双腿,却?唤不起对方的丝毫同?情。危急时刻,门外响起裘大?夫的声音:“小?哲,我?走到半路才发现,竟忘记带上?药箱。”

话?音刚落,裘大?夫便跨过门槛,看清了屋内险况。与此同?时,蒙面人松开何湘,转奔裘大?夫而去——

裘大?夫连连倒退,慌乱之中?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奋力朝对方脸上?挥洒。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撒个正着,双眼一阵剧痛,连退几?步,直至磕到木桌。

裘大?夫急喊:“这是我?特制的驱蛇粉,专门用来毒蛇虫鼠蚁,若不及时清理,你这双眼非瞎也残!”

蒙面人几?乎不能视物,只得踉跄着脚步逃离。裘大夫迅速锁死房门,在确定何湘和?张哲仍有气?息后,惊魂未定地靠墙跌坐。

小?湘到底惹上?了什么祸事,竟有人非要置她于死地!幸亏他中途折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他必须马上去报官!

他摇醒张哲,后者晕乎乎地半睁着眼:“师父,您回来了,周老太爷无碍了吗?”

裘大?急道:“快起来,跟我?一起将小?湘抬到地窖藏好,没有我?的吩咐,半步都不许出来。”

张哲不明所以,“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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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大?夫顾不上?解释,忙去床上?抬何湘,张哲摸着脑袋起身帮忙,脚下?忽觉一硌。

“师父,这是你掉的牌子吗?”

他将捡起的东西交给裘大?夫,裘大?夫定睛一看,脸色陡然大?变。

这是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铜制令牌,背后刻着一个楷书“韩”字。无独有偶,裘大?夫在知?州韩越府中?见过相似的令牌。

这自然不是他或小?哲的东西,只能是那蒙面人无意中?落下?的。由此可推断,黑衣人跟韩府脱不开关系,更有可能,便是知?州韩越要谋害小?湘?

那他去衙门报案岂非自投罗网?

裘大?夫的脑中?一片混乱,随即想到了唯一能够求助的人选——

孟超。

*

孟超在衙门休息了一晚,能起身后便返回家中?休养,只屁股还没坐热,便迎来一位稀客。

“裘大?夫?”孟超呼吸一滞,“您怎么来了?莫非何姑娘她、她……”

“小?湘暂且无事。”裘大?夫道:“孟衙役,我?们可否到里面说话??”

孟超忙请他进门,裘大?夫东望西观,“你家中?还有其他人吗?”

“我?娘亲出门买菜去了,就剩我?自己在家。”孟超察觉出他的谨慎,“裘大?夫,出什么事了?”

裘大?夫拿出韩府令牌,将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孟超大?吃一惊,忙接过令牌仔细端详。

“这的确是韩大?人府上?的令牌。”孟超不假思索地道:“韩大?人素来刚正不阿,应当与此事无关,我?们可以私下?与他联系,一同?揪出真凶。”

“应当?”裘大?夫呵斥:“孟大?人,兵已在颈,你我?难道要用韩大?人的人品,去赌小?湘的性命吗?”

“您说得对。”孟超如梦初醒,“没什么比何姑娘的性命更重要。既然蒙面人与韩府有关,那我?们绝不能以身冒险。”

裘大?夫问:“你可知?晓小?湘最近在忙什么事,因何惹上?的杀身之祸?”

孟超联想到柯友文之死,“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裘大?夫朝他弯身一拜,“孟衙役,小?湘的安危便拜托你了。”

孟超自是义不容辞,但送走裘大?夫后,他便犯起了难:论身份,他不过是个小?小?衙役,在衙门并无特权。何况他身上?有伤,要怎么避开衙门里的众人,调查背后真凶?

他冥思苦想,连吃饭时都心不在焉。

孟母见状神秘一笑,“超儿,我?上?午去接你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跤,幸亏路过的姑娘扶了我?一把。我?与她聊了几?句,得知?她是御史大?人身边的侍女。”

孟超头?也不抬,“嗯,她是阿满姑娘。”

孟母替他夹了一筷子菜,“她与你可相熟?”

孟超道:“还好。”

孟母道:“改日我?做些苋菜团子,你替我?送给她,以表我?的谢意。”

孟超道:“还是别了,阿满姑娘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恐怕吃不惯这个。”

孟母不死心,“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也喜欢家常菜。你不送去尝尝,怎么知?道她不喜欢?”

任孟超百般拒绝,孟母都不肯放弃,孟超无奈地放下?筷子,“娘,您到底想干吗?”

孟母道:“超儿,你年纪不小?了,娘觉得那位姑娘就挺好……”

孟超一脸见鬼的表情,“您想什么呢?阿满姑娘是御史大?人的婢女,哪是普通人能觊觎的!”

“御史大?人的婢女是好,但我?儿也不差。”孟母甚是自信,“你相貌俊朗,前途大?好,配她个婢女绰绰有余。”

孟超头?疼不已,“娘,算我?求您了,别老琢磨这些不靠谱的事。”

孟母念叨:“超儿,我?们孟家三代单传,只你一个男丁。你如今差事稳当,也该考虑婚事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事我?心中?自有打算,但您别再打阿满姑娘的主意了,免得让旁人听了笑话?。”

“不说男女之事,你与她多走动走动,在御史大?人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好事。”孟母的算盘拨得响亮,“御史大?人难得来衡州一趟,若能得他的赏识,替你在韩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对你的将来必有好处。”

孟母絮絮叨叨了许久,孟超本听得心烦意乱,忽又茅塞顿开。

他激动地抱住孟母,“娘,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孟母欣慰地笑了,殊不知?孟超说的是另外一回事。御史大?人有监管百官之责,眼下?韩大?人有嫌疑,他完全可以绕过衙门,直接向御史大?人求助。

事不宜迟,孟超请孟母做了苋菜团子,拖着病躯前往衙门找薛满。

薛满接过热乎乎的苋菜团子,笑眯眯地道:“既然是伯母的心意,那我?便不客气?了。”

孟超抱拳,“阿满姑娘,不瞒你说,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薛满:“……”不是一事,是很多很多很多事了!

孟超找了个偏僻处,对她交头?接耳一番。薛满逐渐睁圆眼睛,低呼出声:“你说得都是真的?”

“我?对天发誓,绝无半字虚言。”孟超道:“阿满姑娘,事已至此,我?只能寄希望在许大?人身上?。”

“确实,如今能帮你们的只有我?家少爷。”薛满沉吟道:“你先回去,余下?的事由我?来办。”

临走前,孟超将韩府令牌交给薛满,薛满仔细摩挲,目光炯炯有神。

又到她帮少爷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她兴冲冲跑进书房,恰逢许清桉外出,隔壁小?间?的凌峰便逮到了机会借题发挥。

“阿满姑娘,这是许大?人处理公务的地方,你怎能随意出入?”

“凌大?人岁数不大?,记性好像很差,在你来之前,一直是我?陪着少爷在书房处理公务。”

“那是你趁虚而入罢了,你身为婢女,却?总是没规没矩、莽撞行事。,落到他人眼里,只会为许大?人招惹闲话?。”

“他人是哪些人?”薛满问:“也包括你吗?”

凌峰的喉间?传出一声轻哼。

薛满朝他上?下?打量,“我?原以为能在都察院当差的人,哪怕阿猫阿狗,也会有辨别是非的能力,没想到,啧啧啧。”

凌峰沉下?脸,“你在暗讽我?是阿猫阿狗?”

“什么暗讽,我?是明着嘲讽。”薛满笑眯眯的,“我?很好奇,凌大?人不过一个小?小?书吏,怎么有闲心调教恒安侯府的人?”

“你也算恒安侯府的人?”凌峰未见过这等低眼看他的女子,恼羞成怒道:“恒安侯年高德劭,最是注重规矩,绝不会许你这等身份不明的丫头?进侯府。等我?回到京城,便要向老侯爷揭发你的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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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一阵掌声应和?着他的“豪言壮语”,薛满循声望去,见许清桉立在门旁,长眸似笑非笑。

“凌大?人好口?才。”许清桉道:“等回京后,我?必当向左都御史举荐,为你谋个更好的去处。”

凌峰立刻低头?作揖,嘴里仍忿,“许大?人见谅,下?官绝无其他意思,实在是这丫头?太不懂规矩,下?官忍无可忍才反击了这句。”

“依凌大?人所见,她该懂谁的规矩?”许清桉问:“你的?我?祖父的?抑或大?千世界,是个人的规矩她都得守?”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从今往后便该闭紧嘴。”许清桉道:“阿满是本官的人,轮不到旁人论长说短。”

第39章第39章

进入书房,薛满对许清桉的表现?给予高度肯定。

“你方才做得很好。”她赞赏:“不枉我对你忠心耿耿。”

许清桉对她居高临下的语气习以为?常,“你去哪了,脸上全是汗。”

“我去见了孟超。”

不等许清桉蹙眉,她已拉着他到角落,悄声悄气地?坦白。

“少爷,我有?件人命关天的事情要告诉你……”

“衙门?失火那晚,何姑娘曾躲到我房中?……”

“她在调查柯友之死,却遭到了蒙面人多?次迫害,喏,这是蒙面人落下的令牌,对方竟然是韩越府上的人……”

许清桉摩挲着令牌,“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薛满唉声叹气,“我也不想瞒着你,但?你每日忙得团团转,我哪能?因为?一个怀疑便去叨扰你?眼下是何姑娘命若悬丝,韩大人又似乎牵扯其中?,孟超走投无路才向我们求助。”

许清桉听得“我们”二字,脸色莫名有?所缓解。

薛满继续道?:“再者了,你不好奇柯友文之死有?何古怪吗?何姑娘究竟查到了什么,叫那蒙面人非要灭她的口?蒙面人又与韩大人有?何关联,莫非真是他暗中?密谋的一切?”

“若我说不好奇?”

“你是监察御史,当然会好奇。”

“于我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衡州是我此次南巡的最后一站,只要账目案卷没问题,我便能?顺利返京向圣上复命。”

原以为?薛满闻言会讥讽,不料她抬眉一笑,“你撒谎,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该是哪样的人?”

“我家少爷襟怀坦白、芒寒色正,绝不是胆小如鼠之辈。”

她眼中?熠熠生辉,闪烁着对他的全然信任。许清桉别?开头?,轻哼了一声。

伶牙俐齿的丫头?。

言归正传,蒙面人既然与韩府扯上关系,许清桉便无法?坐视不理。他本就志在青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阿满,你我得约法?三章。”

“你说,我听着呢。”

“此事不能?再往外透露风声,一切要暗中?进行。”

“好!”

“所有?行动得听我的指挥,你不可擅自行动。”

“没问题!”

“若遇到危险,记住,万事以你的安全为?先。”

“……那要是我们同时遇险呢?”

“一样。”

薛满犯嘀咕:“我是仆,你是主,我该舍命保你才对。”

“我是主,你是仆,照理说你该对我言听计从?。”

“哪有?大难临头?便弃主的婢女??我们也可以一起保命啊。”

许清桉使折扇在她额上轻叩,“听话?。”

“好吧。”薛满勉为?其难地?答应,很快又神采飞扬,“少爷,接下来我们该先查什么地?方?”

查案并非儿戏,自然要多?方考量。从?现?有?的线索来看,能?查的有?三个方向。

“一,求证这块令牌的真假。二,查清楚何姑娘近段时间的行踪。三,探访柯友文的妻女?,看他的死背后到底有?何蹊跷。”

“第?一件事好办。”薛满拍着胸脯,“正好韩夫人发了请柬,便由我去打探令牌的事,没准还能?查出令牌的主人是谁。”

“韩夫人又约你了?”

“是,她邀我后日去郊外的别?院散心,说是有?个什么茗芳会,能?交些年纪相仿,志同道?合的朋友,我本觉得无趣想婉拒,幸亏还没回绝。”

“都有?谁去?”

“不清楚。”

许清桉不由想到俊生的话?,韩夫人有?意撮合她与韩志杰……说起来,韩志杰乃知州之子,又相貌堂堂,虽羸弱了些,依旧是不少人眼中?的香饽饽。

“你以为?韩志杰如何?”

“他?哪方面?”

“各方面。”

“身子差便算了,还心坏嘴毒,啧啧啧,也不知将?来谁会倒霉嫁给他。”

她脸上的嫌弃活灵活现?,许清桉见了,眸中?掠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许清桉没再说话?,薛满的思绪活跃起来,“对了少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你问这个作甚?”

她竖起两根大拇指,对着比比勾勾,“替你留意啊,届时满院子的贵女?,有?合适的便讨来名号,帮你们牵线搭桥。”

无数人操心过许清桉的终身大事,唯有?面前这人没叫他出口恶言,只觉得无可奈何。

“阿满,你操心得太多?了。”

“你我多?年主仆,不用难为?情。”薛满露齿一笑,“我听俊生说,凌大人有个妹子常往都察院走动——”

“多?嘴多?舌,扣俊生三个月的月钱。”

“诶?”

“再多说一个字,你也一样。”

薛满立即噤声,鼓着脸颊愤愤不平:掐人命脉,少爷真是可耻极了!

*

夜幕将?至,街上的摊贩走卒陆续收工,待喧嚣归于沉寂,孟超领着薛满和许清桉来到城南一处偏僻的巷子,曲指叩响一户院门?。

三长一短的响声后,裘大夫从?里面打开了门?,见到那俊美清贵的年轻公?子后,他又惊又喜,“这位莫非便是御史大人?”

许清桉颔首,薛满跟着道?:“裘大夫,我家少爷是为?何姑娘的事情而来。”

“大人快请进。”

裘大夫赶忙将?人迎进门?,又刻意落后半步,朝孟超投去感激的眼神。

实际上孟超也没想到,许大人竟会这般仗义,有?他相助,何姑娘定能?转危为?安!

一行人到屋里说话?,裘大夫详细描述了昨晚的险况,许清桉听后问:“何姑娘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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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有?危险。”许清桉道?:“依我看,何姑娘今晚便该不治身亡。”

这?

裘大夫和孟超惊愕失色,唯有?薛满心有?灵犀,“少爷说得对,眼下何姑娘‘死了’比活着更安全。”

孟超逐渐回过味来,“我懂了,唯有?何姑娘死去,对方才能?放松警惕,乃至露出马脚。”

裘大夫连连称是,“好,我明日一早便对外宣布小湘的死讯,再借着举办葬礼的契机送小湘到乡下庄子里休养,许大人以为?如何?”

许清桉道?:“可行。”

薛满接着问:“裘大夫,何姑娘近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她总是外出,却不告知我们去了哪里。”

“一点口风都没透露?”

“嗯。”裘大夫苦笑,“枉我身为?人师,竟对她的反常毫无所察。”

“我也……”孟超亦黯然,“要是我早点阻止何姑娘,她便不会遇险。”

“好了好了。”薛满道?:“何姑娘有?自己的主见,即便你们阻拦也不一定会听。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出她去了哪里,查到了什么,到底与柯友文之死有?何关联。”

怎么找?

裘大夫和孟超均是愁眉锁眼,许清桉忽问:“六月十号那日,何姑娘做了什么事情?”

六月十号正是柯友文自尽那一日。

裘大夫认真回想,“那日恰好是小哲的生辰,小湘在医馆忙了一上午。午饭后赶去衙门?,到了傍晚她匆匆赶回来,连晚饭都不曾用,躲在书房翻了一夜的诊籍。”

“翻了哪几本诊籍?”

“小湘问我去年至今的诊籍何在,大概两大箱子,都堆在书房里。”裘大夫猛一拍手,“许大人,我想起来了,小湘便是从?那日后开始频繁外出。”

看来诊籍是个突破口,可光有?诊籍没有?线索比照,查了也是盲人摸象。

薛满脑中?灵光一现?,柯友文!

“孟超,柯友文的尸体在何处?”

孟超道?:“早被他家人接回去了,据说他妻子买不起坟地?,只能?叫寺庙火化,拿了骨灰回去供奉。”

薛满咬唇,一时失去头?绪,却听许清桉道?:“人是在衙门?死的,没有?尸体也该有?当时的尸检记录,你可认识给柯友文尸检的仵作?”

孟超忙不迭道?:“认识认识,我偶尔会与他一起喝酒。”

“那便劳烦裘大夫将?诊籍交于我,孟衙役去打探柯友文的尸检详情,至于令牌的来历,我和阿满会去调查。”

孟超和裘大夫唯命是从?,众人分别?后,薛满与许清桉没有?叫马车,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

这条小河是恩阳河的支流,因是夜里,两旁的树上悬着盏盏灯笼,黄澄澄的烛光投映在河面,随着水波恍恍荡荡。

薛满还沉浸在方才捋线索时的氛围里,“还好有?少爷,否则都不知该从?何查起。”

“你不是已经想到了柯友文。”

“他的尸体已经烧了,想到也没用。”

“至少是个不错的开始。”许清桉顿了顿,“你比我想得要……”

“要聪明?要伶俐?要有?用得多??”薛满乐不可支,一点不自谦,“我早说了,我会是你最得力的助手,比那古板的凌峰要有?用得多?。”

“你很想帮我?”

“这还用怀疑吗?你是我的主子,我是你的婢女?,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脚步欢快,耳畔的扇形白玉耳坠也跟着轻微晃动。许清桉落后她两步,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她。

她忽然停下,伸手去够头?顶上的一根柳枝,可惜身高不够,踮起脚也触碰不到。

算了。

正要放弃时,身后袭来温热气息,许清桉轻松折下柳枝,她理所当然地?去接,岂料他竟收回了手。

薛满侧首,正好撞进他浅褐色的眸里。

他总是面带薄恹,一副难相处的模样,奈何眼若桃花,交汇间便容易引人遐想。

“阿满。”

“嗯?”

“莫要骗我。”

“啊?”薛满微微一滞,“骗你什么?”

许清桉没有?回答,只将?柳枝递给了她。薛满心如擂鼓,过了会,弱弱地?道?:“少爷,我知道?了,今后买东西时再不敢多?报账了。”

许清桉:“……”

*

按薛满的话?说,她是过去穷怕了,每回多?报那几十文钱是因为?要替许清桉存钱,慢慢地?积少成多?,以备不时之需。

许清桉抄着手,不言不语地?往前走。薛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举着柳枝对天发誓。

“我发誓,从?今往后要是再敢报假账,便不得——”

一块松子糖突兀地?塞进她嘴里,堵住她未完的话?语。

薛满不客气地?嚼了嚼,糖有?些微融化,唔,依旧好甜,好香,好好吃。

“少爷,还有?糖吗?”

“没了。”

“真没了?”

许清桉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摊开抖了抖,的确没了。

恰在此时,一名挑着箩筐的糖贩路过,嘴里哼着顺口溜:“今儿天气好,小孩要吃糖,要吃什么糖,麦芽松子糖,桂花梨膏糖,什么糖都有?,管你吃个够……”

薛满立马看向许清桉,后者问:“还想吃糖?”

薛满点头?,“我忘带荷包了。”

“那就改日再吃。”

“今日遇上了,为?何要改日吃?”

“你没带荷包。”

“可我带你了啊。”

这番话?理直气壮,直叫许清桉怔了一怔。一旁的糖贩也弯起嘴角,插嘴道?:“这位公?子,既然你家娘子要吃,你便给她买些呗。”

“大叔你睁大眼睛瞧清楚了,他是我家少爷,我是他的婢女?。”

“少爷婢女?什么的,我懂,我懂。”

“你这是什么眼神?都说了我们关系清白,你再误会我可不买了……”

许清桉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掏足铜板递出,“要一包松子糖。”

*

翌日,何姑娘不治身亡的消息传遍了衙门?,与她相熟的几名衙役甚是唏嘘。

“何姑娘才十八岁,连亲都没成便去了,太可怜了。”

“她父母早逝,本就只剩她孤寡在世,唉,没想到也是个短命的。”

“不知孟超得到消息没?”

此话?一出,大家静默片刻,“我早看出孟超对何姑娘有?意思,可惜他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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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何处无芳草。”韦霄从?角落踱步而出,“等过段时间,孟超有?了新人,自然能?忘记旧的。”

他左右一顾,“我奉了韩大人的命令,待会去医馆送送何姑娘,谁要一起?”

“我去。”

“我下午不值班,我也去。”

好几人出声应和,韦霄点点头?,暗道?何湘的人缘不错,就是短命了些。

韦霄与其他人到达医馆时,见门?外挂着丧幡,两边列着数个花圈。再往里走,头?顶的艳阳霎时隐匿,扑面而来的是一团浓郁的悲雾。

堂前到处挂着灵幡,中?间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不大不小,恰好能?容个女?子的身量。

裘大夫和张哲身着白色丧服,形容憔悴,正强打精神接待前来祭拜的宾客。

“韦捕头?,刘捕头?,齐衙役……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奉了韩大人的命,特意来送何姑娘一程。”

“韩大人有?心了。”裘大夫眼底通红,“小湘若是地?下有?知,定也是开心的。”

韦霄道?:“裘大夫,借一步说话?。”

两人往旁边站了站,韦霄道?:“火灾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应当是何姑娘煎药的炉子翻倒,点燃了一旁堆着的干药材和柴火。最近本就天热,火势蔓延得快,何姑娘想要救火,却反被熏晕在药房里。”

裘大夫难以置信,“这,仅仅是这样吗?”

“这种火灾案子,我们经手的没有?百八十件也有?六七十,要不怎么天天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裘大夫欲言又止,“可是小湘她……”

韦霄眯眼,“怎么,裘大夫有?其他线索要提供吗?”

裘大夫的眸光明明灭灭,终是苦笑着摇头?,“罢了,人死灯灭,只希望小湘来世投个好胎,别?再受苦了。”

韦霄拍拍他的肩膀,“谁都不想意外发生,裘大夫,请节哀顺变。”

其余人也纷纷安慰起裘大夫,韦霄脚步一挪,靠近了张哲。

“小兄弟,你还好吗?”

张哲抬头?,眼里泪光涌动,“师姐死了,我怎么能?好?呜呜呜,我再也没有?姐姐了……”

他毕竟还小,没说几句便捂脸恸哭,嗓子哑了都止不住,那悲痛欲绝的劲儿不似作伪。

韦霄心底一松,眼角余光扫到孟超进门?,他脚步虚浮,深一脚又浅一脚,仿若踩在腐烂的淤泥地?里。

“何、何姑娘……”

孟超面无人色,眼中?只容得下那口冰冷的黑棺。韦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见他脱力般跪在棺前,肩膀隐隐抖动,显然是哭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竟跪个杂草般的女?子,未免可笑。

韦霄不屑地?转眸,又见一人进门?。她穿着一袭雪色镶银纹长裙,身姿绰约,青丝如瀑,俏脸莹莹润润,往细了瞧,她眉尖蹙着淡淡愁绪,叫人忍不住想伸手抚平。

薛满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韦霄识相地?别?开眼,心中?却想:要想俏,一身孝,古语诚不欺人也。

第40章第40章

孟超、薛满陪着裘大?夫将戏做了全套,不?知?情的人当真以为何湘香消玉殒。深更?半夜时,何湘被暗中转移到一处乡下的庄子休养。

到了下午,孟超使法子运来两箱诊籍,与账本一起?堆在许清桉的书房里。

薛满随手翻开?一本,“没想到一个小小医馆,看病的人却不?少。要从这么多诊籍中找出线索,谈何容易啊!”

许清桉问:“孟超那边可?有消息?”

薛满摇头,“还没呢,他明日打算约那仵作喝酒,看看能否套出话来。”

许清桉道:“那便先调查令牌的来历。”

翌日,薛满稍作打扮,准备去?参加茗芳会?,临走前特意跑去?书房跟许清桉道别。

“少爷,你放心?,今日我肯定圆满完成任务!”

“让路成舟带两个人陪你去?。”

“不?用,人多反倒显得我有防备。”

是这个道理没错。

“嗯。”许清桉的面前摆着刚送来的早膳,四?个小菜配一碗白粥,仍是温热的,“吃过早膳没?”

“吃了,我吃了半个包子。”

“这么少?”

“我得留着肚子去?茗芳会?,那里肯定有许多好吃的。”她话里满含期待。

“……”许清桉不?知?该夸她孤勇还是笑她天真,这般单枪匹马去?赴宴,焉知?茗芳会?上有无居心?叵测之辈?

薛满仍没心?没肺,挥挥手道:“我要走了,你等我的好消息。”

眼看她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外,许清桉忽然出声:“慢着。”

“还有事吗?”

“我今日无事,和你一起?去?。”

薛满乐意至极,心?道少爷总算开?窍,晓得要出去?多相?看姑娘了!

韩夫人待薛满周到至极,特意派了辆马车来接人。那马车由两匹高头骏马拉着,外观瞧着平常,内里却是别有洞天:双层镂空雕花牖,浅水红色梅花璎珞纹花罗帷,黄梨花木祥云纹矮案,上头摆着一壶新?鲜的冰果茶,瓜果糕点琳琅满目。

最重要的是角落里置了冰,去?暑的效果极佳。

这等规格,对寻常人家来说触不?可?及,对许清桉来说是家常便饭,对阿满……

他望向薛满,见她毫无讶色,坐姿端方,正为自己倒了盏冰饮,优雅地啜了一口。

是的,为她自己。

“唔。”她蹙了蹙眉,“有些酸,该多加些蜂蜜才是。”

“你觉得哪种蜜的味道好?”

“自然是椴树蜜,味甘而不?腻,香清拂肺,喝着最为润口。”

许清桉晃了神?:蜂蜜昂贵,更?何况是关东产的椴树蜜。椴树蜜乃皇家贡品,每年产量寥寥,全都?送进了京中皇城……他该叫人去?查查京中有无走失的世家贵女。

薛满不?知?他心?中所想,顾自捻了颗葡萄吃。那葡萄新?鲜多汁,酸甜适中,只是剥完后手上黏黏糊糊。

她举着双手,不?好从怀中拿帕子,便使唤许清桉,“少爷,我想擦擦手。”

许清桉掏了帕子给她,薛满仔细净了手,过得片刻又捻一颗,剥开?,脏手,净手,再捻……

周而复始,不?嫌麻烦。

许清桉问:“为何不?等吃尽兴了再擦?”

薛满眨眨眼,“我乐意。”说完又后知?后觉,问道:“你要吃吗,我替你剥?”

许清桉瞄向她的手,青葱玉指尖沾了些晶莹剔透的汁水,微泛着光泽,远比那葡萄诱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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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我不?喜此果。”

“这果不?喜,那果也不?吃,你未免太挑剔了。”薛满老妈子上身,唠唠叨叨:“少爷,不?是我说你,有时候该改掉这毛病,随和些,平易近人些,否则往后姻缘要坎坷的。”

姻缘吗?

许清桉扫过她娇美的脸庞,“帕子脏了。”

“等回去?我洗干净了还你,或者给你买块新?的?”

“我这帕子是特制的。”言下之意是:你想用外头买的随便搪塞我?

薛满道:“我荷包还没绣完呢,哪有空给你绣帕子?”

许清桉便怀疑,“你那金鱼荷包真是自己绣的?”

“兴许吧。”薛满这会?儿也不?大?确定,那金鱼图样虽简单,但针脚精密,惟妙惟肖。再看自己忙活了大?半个月的荷包,便连轮廓都?稀奇古怪。

“要不?我去?成衣坊给你定制个?叫他们按你画的图样定制,五六天便能好。”

“好婢女,答应主子的事情也能假手于人。”

“嘿嘿。”薛满自知理亏,主动?献上一颗剥好的葡萄,“我提个建议罢了,你要是不?急,等我慢慢给你绣。”

许清桉往后一靠,懒怠地闭目,“不?吃。”

“吃吧吃吧,不?要这么小气,葡萄又没得罪你。”薛满欺身过去,将葡萄递到他嘴边,眼疾手快地送了进去?。

莹润裹着香甜滑进口腔,他未睁眼,用舌尖轻轻抿着,那股甜便化成水,一路淌进了心?底。

*

韩家别院乃韩夫人的私产,坐落在北峰麓。前傍潺潺溪水,鸟语花香,背倚黛色青山,松涛起?伏。

别院内风景宜人,楼阁雅致,一轮弯月般的碧池连着水廊,十尺外可?见一座古香古韵,雕梁画栋的双层凉殿。

刚过辰时,日头未烈,宾客们已由随从引着,陆续抵达凉殿。

韩夫人坐在殿中主座,左右跟着两位世家夫人,一同接受小辈们的见礼。

青年们彬彬有礼,恭敬作揖,“韩夫人,刘夫人,卫夫人,小侄姜怀/小侄苏阳华/小侄王义修敬请诸位安康。”

又有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们盈盈一拜,“郑家飞鸾/姜家华美/朱家婉薇代家母问诸位夫人好。”

韩夫人笑着应了,请他们入座休息。此番茗芳会?并未严格分席,不?过按照男左女右安排了列位,因?而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双方的视线都?在暗暗游移。

这群年轻男女能参加韩夫人举办的茗芳会?,出身均是非富即贵,更?为关键的一点:男未婚女未嫁,若有互相?看对眼的,指不?定便能结上一门好亲事。

席座渐满,最靠近主座的位置仍空着。趁韩夫人走开?的工夫,卫夫人用帕子掩着唇,对刘夫人道:“御史大?人的婢子真是非同一般,派头竟比各家的小姐还要足。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把韩夫人哄得五迷三道。”

“韩夫人将她夸得跟仙子一般,想必有过人之处。”

“一个婢子,莫说侯府,便是宫中出的又如何?”卫夫人面色不?虞,“婢子便是婢子,哪里够格参加今日的茗芳会?,何况是坐那样显眼的位置。韩夫人真是昏了头,干这等自掉身价的事——”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韩夫人定有她的盘算。”刘夫人道:“你安心?相?看你的便是。”

古往今来,宴会?的位列都?有不?成文的规矩:越靠近主座的位置越显身份。卫夫人的嫡长女今日也来了聚会?,按照惯例,她的位置该在女席的最显处,不?曾想被那横空出世的婢子占了,这才惹得她酸言酸语。

我族姐乃宫中贵人,我父亲亦在京中当差,平日里我捧着韩夫人也便罢了,怎地我女儿要被个贱婢压上一头……卫夫人越想越气,打定主意要给那婢子点颜色瞧瞧。

片刻后,韩夫人回到位置上,见薛满还没到,便想差人去?门口看看,却见芳汀小跑着进殿。

芳汀疾步走到她们面前,垂着首,气喘吁吁地道:“夫、夫人,许大?人跟着阿满姑娘一道来了!”

“什么?”韩夫人眼中掠过喜色,“许大?人也来了?快,赶紧给他挪个位置。”

其余人听?闻御史大?人到来,自是相?当配合,顷刻间便腾出了男席首座。众人皆屏气凝神?,紧盯门口,不?消片刻,果真见一对璧人并肩而来。

席中有几人曾跟随父亲参加韩府家宴,见识过这两位的夺人风采,可?今日再见,依旧被惊了一惊。

——背着光处,清尘隐隐浮动?。那二?人周身镀着一层柔软的光晕,男子身形修挺,少女纤细玲珑。若眯起?眼睛仔细瞧,便能看清男子丰神?雅淡,贵不?可?言;少女则笑脸盈盈,冰肌玉骨,气韵出众。

……众人一时惊艳又一时茫然:恒安侯世子果然气度非凡,可?说好的婢女呢?哪个是婢女?婢女在何处?

韩夫人早已迎上前,行礼道:“许大?人,民妇不?知?你今日大?驾光临,请恕民妇有失远迎。”

许清桉朝韩夫人拱手,“韩夫人无须多礼,今日是我不?请自来,想着凑个热闹,还望您多多包涵。”

他既自称“我”,韩夫人便拿出长辈该有的姿态,和蔼道:“我本就想请你和阿满姑娘一起?来,只不?过我家老爷挡了一道,怕我耽误你的公务。如今你能来,我这茗芳会?便是蓬荜生辉,荣幸至极。”

略略寒暄几句,韩夫人请他们入座。

薛满顶着一半惊疑的目光(另一半惊艳的在许清桉脸上),对韩夫人道:“韩夫人,不?好意思,因?为我家少爷临时要来,便稍微耽搁了会?儿。”

“无碍。”韩夫人朝门口一点,“有人来得比你更?晚。”

薛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险些翻个大?白眼。

还能是谁,韩志杰呗!

他见到许清桉和薛满时脚步一滞,随即面色如常,落座在许清桉身旁。

“许大?人。”他道:“我们又见面了。”

许清桉道:“韩公子,别来无恙。”

韩志杰举杯,“我敬你一杯。”

没等许清桉回答,他便仰头一饮而尽,因?喝得太急有些呛到,低咳了几声。

许清桉多看了几眼,见他面色红润,精神?大?好,与之前的病态判若两人,“韩公子最近气色不?错。”

“是吗?”韩志杰弯起?唇角,笑却未达眼底,“托我母亲的福。”

他望向主座上的韩夫人,她正与薛满说话,眉目间俱是和气。

“阿满姑娘,我来替你介绍,这位是奇峰书院的院长夫人,刘夫人。这位是卫夫人,她夫君是风虎营镇抚,十分骁勇善战。”

薛满礼貌地跟两位夫人打招呼,刘夫人平易近人,卫夫人话中却夹枪带棒。

“阿满姑娘好阔气,这一身衣裳竟是流云香纱制的,都?抵得上我家老爷一季的俸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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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满道:“哦,这衣裳是我家少爷给的,他给什么我穿什么。”

卫夫人道:“我冒昧问一句,是恒安侯府所有婢女都?穿这样贵的衣裳,还是阿满姑娘独有的?”

“有区别吗?”

“自然有。”卫夫人轻抚发髻,语气轻慢,“若不?是你独有的,那便是恒安侯府财大?气粗,用度竟越过了皇宫里的婢女。我从前去?过宫中拜访贵人,连贵人身边的宫女也未穿这般好的料子,京中人多眼杂,传入言官耳朵里可?不?好。”

“若是我独有的呢?”

“那我便劝你审时度势,往后低调行事,否则等主母进门,绝难容得下你。”

话音刚落,韩夫人便脸色一沉,“卫夫人慎言!”

卫夫人打着扇子,假惺惺地笑,“韩夫人,抱歉了,你知?道我出身武将之家,说话的确直白了点,但我字字真心?,全为了阿满姑娘好。”

拢共两段话,一段讽刺薛满的衣裳越过宫里,恐连累恒安侯府被弹劾。一段又暗讽她的身份,再威风也不?过是个由主母发落的婢女。

……

薛满看着她,笑吟吟地道:“我跟卫夫人第一次见面,你却这么为我着想,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卫夫人等了等,见她没有下文,心?下更?为蔑视,岂料下一瞬薛满便朝对面喊道:“少爷!”

许清桉看过来。

薛满字正腔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满殿的人听?清,“这位风虎营镇抚的卫夫人说我穿的衣服料子太好,抵得上她家夫君三个月的俸禄,兴许会?连累老侯爷被言官弹劾。还说将来世子夫人进门后绝容不?下我,让我今后低调行事,免得落个被发卖的下场。”

空气霎时凝固。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射向卫夫人,卫夫人瞠目结舌,“我——你——许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满疑惑,“不?是这个意思吗?可?我只原原本本转述了你的话,没有胡编乱造啊。”

卫夫人急得出汗,“这是我和你说的话,许大?人——你怎好随意转告许大?人!”

“我是仆,少爷是主,仆哪里能瞒着主?”薛满一脸本分,对许清桉道:“所以少爷,你多听?听?卫夫人的指点,往后给我买些普通的料子就得了,免得我出门被人说三道四?。”

卫夫人脸庞涨红,顾不?上跟这邪门的丫头掰扯,忙朝许清桉道:“许大?人明鉴,民妇只是她交心?了几句,绝没有指点您的意思!”

许清桉摩挲着杯沿,慢道:“风虎营镇抚?正巧,韩大?人邀我过几日去?风虎营观摩练兵,届时与卫大?人见了面,我定要夸赞夫人几句……譬如讷言敏行,里外兼修,不?仅能管好卫府内务,更?能在外为人指点迷津。”他轻笑一声,“家有贤妻,卫大?人何愁不?加官晋爵?”

句句赞誉,句句亦是反讽,即便他漫不?经心?,周遭却似降了簌簌霜雪,冻得人齿尖发颤。

卫夫人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她试图狡辩,奈何威压之下,喉间溢不?出半点声响。

眼见气氛跌至谷底,韩夫人正要打个圆场,忽听?薛满的左侧有人怯生生地道:“阿满姑娘,家母失言,我替家母向你道个歉,请你原谅我们,好吗?”

薛满侧首,见那姑娘穿着跟她同色系的雪青衫裙,年龄也与她相?仿,相?貌精致可?人,偏气质唯唯诺诺,像极一只受惊的兔子。

再胆小,她也替母亲挺身而出了。

可?怜见的,有个多嘴多舌的母亲——薛满觉得无趣,便顺着梯子下了,“你的衣裳不?错,在哪里买的?”

“城里的岚裳轩买的,是上个月新?出的图样,正时兴呢,你若是喜欢,我改日送你一件……”

少女们的喁喁私语揭过了闹剧,韩夫人高悬的心?总算落下。她绷着脸看向卫夫人,见卫夫人呼吸急促,眼神?惶恐不?安。

“韩夫人。”她一把攥向韩夫人的手,小声哀求:“请您一定要帮帮我,若是让我家老爷知?道我得罪了许大?人,我今后怕是再出不?得门了……”

韩夫人偏身一躲,她便落了个空。

“恕我力不?从心?。”韩夫人惯来好脾气,此刻却冷冰冰地回视,“卫夫人敢做蠢事,我却不?敢效仿,只望你将来吃一堑长一智,莫再置旁人于不?义之地。”

不?论卫夫人如何哀求,韩夫人都?无动?于衷。她暗中朝韩志杰使了眼色,韩志杰明白,她想让他趁机与许清桉套近乎。

韩志杰盯着面前的酒杯,杯里斟满了酒,清晰倒映出他无神?的瞳孔。

“值得吗?”他问。

许清桉反问:“你指的是?”

“她是个婢女。”韩志杰道:“为一个婢女出头,值得吗?”

许清桉淡瞥了他一眼,“她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我要护着她,不?许旁人随意欺侮她。”许清桉轻描淡写,却又掷地有声,“于我而言,这最重要。”

……

“不?,我家少爷没有你这般无能,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

……

此时此刻,许清桉与薛满说过的话重合,一如他们的心?意,在悄无声息间正逐渐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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