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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逃婚记事 天下无病 29706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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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41章

茗芳会,顾名思义,先品茗,交流茶道心得;再赏花采撷,以花之芳名行诗令,各显文学素养。

——但殿内气氛低迷,众人皆小心翼翼,品茶一事便敷衍地揭过。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赏花,众人三三两两地结伴出门,呼吸到外?头的?新鲜空气时,他们脸上才露出笑容。待到了别?院花林,入眼是一大?片的?花团锦簇,鼻息间?芳香弥漫。

卫夫人不?知?去向?,韩夫人与刘夫人在亭子?里乘凉,命仆从们招呼各家小姐、公子?们去阴凉处摘花。

薛满同其他小姐们一样,腕上挎了个竹篮,一脸意兴阑珊:她是为打探令牌消息来的?,浪费了一上午也便罢了,这会儿才不?想摘什么花!

她想找个机会偷偷溜走,可那卫小白兔黏在她身?边,走三步便要说?一句话。

“阿满姑娘,你还在生气吗?”

“气你母亲吗?”

“是。”卫小姐不?安地绞着手指,“我父亲常年不?在家,府中一切都是母亲在管,是以她性格强势,常不?自觉地得罪他人。可你信我,她心地善良,每个月都会去城郊布施,还会给寺庙捐赠修缮。”

“当真?”

“不?信你可以去查!”卫小姐忙道:“她便是常人口中说?的?‘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口无遮拦,实际上最是心软。”

“那又如何?”薛满慢吞吞地瞥她,“你再如何说?你母亲好,也抹不?去她今日对我莫名其妙的?恶意。”

“我明白。”卫小姐红了眼眶,“我这样替她说?话,无非此?事因我而起。”

“什么意思?”

“其实。”卫小姐迟疑地道:“今日你坐的?的?位置,本?该是属于我的?,再者你我撞了同色的?衣裳……”

薛满停住脚步,感到匪夷所思,“因这两件小事,你母亲便记恨上我了?”

卫小姐惭愧地低头,声音带上哭腔,“阿满小姐,我母亲已知?错了,求你大?人有大?量,请许大?人开恩,千万别?叫我父亲知?晓此?事。”

薛满没正面回答:“你母亲是头回干这样的?事吗?”

卫小姐面露难堪:这自然不?是头回。

薛满又问:“这是你头回为你母亲私下道歉吗?”

卫小姐在心底摇头:也不?是,这许是第四……又或者第五次?

薛满笑了,“卫小姐,你只要我宽宏大?量,却不?去追究罪魁祸首的?责任。同样是韩夫人邀请的?客人,你母亲有何立场对我发?难?还是说?你也觉得我身?份低微,不?配参加这茗芳会?”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无论?你是什么意思,我只问你,你打算一辈子?替她收拾残局吗?”

卫小姐心中惶然,无措地咬着嘴唇。

“我的?建议是,你与其浪费时间?来说?服我,倒不?如劝你母亲谨言慎行,免得往后惹出大?祸,才知?道什么叫悔之晚矣。”说?完这句话,薛满不?再理会卫小姐,顾自进了林子?。

卫小姐呆在原地,面上滑落两行清泪,半晌后,她用袖子?胡乱擦干眼泪,转身?去寻卫夫人——

阿满姑娘说?得没错,母亲不?能再这样了!

*

薛满躲过了卫小姐,又陆续遇上了其他人。因着方才的?一场闹剧,他们虽不?敢靠近,视线却总若有似无地飘向?她。

薛满不?胜其烦,干脆循着小道往偏僻处走,慢慢地越走越深。

花园深处连着山麓,草木葳蕤,绿荫蔽日,实为纳凉的?好去处。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薛满仰头,见一只长耳松鼠从叶间?探出头。它睁着一双漆黑圆润的?眼,手中捧着一颗殷红的?果子?,毛茸茸的?尾巴半立,正好奇地盯着她。

十六岁的?少女,大?多贪爱幼萌的?小玩意,薛满也不?例外?。

“哇。”薛满惊喜,“小家伙,你好可爱!”

小松鼠动了动长耳,灵活地沿枝而行,圆滚滚的?身?躯压得枝头颤颤巍巍。

“你小心些!”薛满忍不?住伸手去接,“好歹挑根粗树枝,免得坠下来。”

小松鼠吱吱两声,后足一蹬便跳到了相邻的?树上,偏还回头看她两眼,似乎在唤她跟上。

薛满起了玩心,一时将来意忘得干净,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霎时间?,一人一鼠在林间?穿梭追逐,好不?快活。

直至跑得气喘吁吁,薛满才停下脚步,她扶着腰抬头,发?现不?远处竟有一堵围墙。小松鼠自枝头纵身?一跃便立在了墙头,它仍捧着果子?,只是这次没再停留,眨眼便消失在墙后。

薛满闻到了一阵奇异的香气,有别?于花香馥郁,这股香气轻轻浅浅,却像是无孔不?入,从身体的每个角落细密渗入,使她的?心情莫名愉悦,步履飘然。

她不?由自主地沿着墙根前行,须臾后见到了一扇红色木门,门上并未挂锁。

她伸出手欲推门,暗处陡然响起厉喝声:“什么人,竟敢擅闯韩府私园!”

薛满被吓得一个激灵,立马收回手,望向?突然出现的灰衣中年男子。对方面容普普,身?形却魁梧奇伟,显然是个练家子。

他面色不?善,步步朝薛满逼近。

有危险!

薛满按捺住心慌,做出一副无措的?模样,“我、我是韩夫人亲邀的?客人,本?是到花园中采花,可走着走着便迷了路。这位大?哥,你是韩府的?仆从吗?可否请你带我回去凉殿?”

中年男子?止步,用眼神锐利地检视着她。少女气质孱弱,浑身?无害,不?像是在撒谎。

“你是来参加茗芳会的?小姐?”

薛满点头,举着竹篮子?道:“正是,我第一次参加茗芳会,对韩府别?院并不?熟悉,这才误到了此?地。”

中年男子?道:“既如此?,我命人带你回去便是。”

他屈指吹了声口哨,不?多时便跑来一名仆从,恭敬地道:“这位小姐,请跟小的?来。”

薛满乖顺地跟着他离开,一路上,她本?想跟仆从打探令牌之事,但想到灰衣人的?眼神后又偃旗息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作为贵宾,许清桉由韩志杰亲自陪同,两人并未去摘花,而是另寻静处,举棋对弈。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势均力敌。

韩志杰边落子?,边闲话:“我没想到,许大?人竟有兴趣参加茗芳会。”

许清桉道:“这两日手中无事,凑个热闹罢了。”

“许大?人在京中可有定亲?”

“暂未。”

“正好,今日茗芳会上的?均是衡州贵女,许大?人若有中意的?,不?妨向?我母亲透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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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立业,何以成家。”

“以恒安侯府之能,许大?人又何须立业?”

“那是祖父之能,与我并无干系。”

“恒安侯骁勇善战,威名远扬,你既承袭世子?之位,余生已是高枕无忧。”

许清桉两指执一枚黑子?,更显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鸿鹄若由人牵绳,亦与燕雀无二,韩公子?以为如何?”

韩志杰轻愣,垂眸喃喃:“话虽如此?,可若鸿鹄无能,振翅恐怕也难高飞。”

一时静默,唯有棋子?落盘的?轻微脆声。随着棋子?交纷,黑子?势如破竹,一鼓作气地绞杀白子?,胜负已然分明。

韩志杰自愧不?如,“许大?人棋艺高超,韩某甘拜下风。”

许清桉道:“承让。”

韩志杰欲言又止,“许大?人,我有一事想冒昧相问。”

“请说?。”

“许大?人想自立,可与阿满姑娘有关?”

“这话从何说?起?”

“我看得出许大?人待她不?同,而以她的?出身?,必然入不?了侯门。”韩志杰黯道:“不?瞒你说?,我曾有相似的?经历,结局却不?尽如人意。”

“自立不?当为人,而当为己。”许清桉道:“若不?想受制于人,便该厚积薄发?,蓄力一搏。”

怎么搏?

韩志杰失魂落魄:无能如他,连健康的?身?躯都是奢求,他好似一棵未破土便生霉的?种,靠人硬灌着养分苟命,舍不?得死便只好赖活。

韩志杰起身?告辞,“许大?人,我祝你心想事成,此?生无憾。”

许清桉任他走远,随后去往相反的?方向?,随手拦了名婢女道:“我想四处走走,你可有空带路?”

“奴婢有空。”婢女心中暗喜,娇羞地福身?,“许大?人请随奴婢来。”

沿着青石子?铺就的?蜿蜒小道,许清桉欣赏两旁景致,走走停停。忽然广袖一扬,俯身?从草丛里捡起一枚令牌,递到婢女眼前,“这是何物?”

婢女仔细一瞧,笑道:“回大?人,这是我们府上的?出入令牌,怕是有哪位护卫无意间?落在了此?处。”

“你怎知?是护卫而不?是婢女?”

“两者的?令牌有区别?。”婢女为表殷勤,从怀中取出一枚相差无几的?令牌,“大?人瞧,这是奴婢的?梨花牌,比护卫的?令牌多出一朵梨花。”

“果然是这样。”许清桉唇角轻扬,语气平和,“你平日都随身?带着它吗?”

婢女被迷得七荤八素,顿时知?无不?言,“是,否则办事不?方便。”

“若弄丢了该怎么办,可会受到责罚?”

“短时间?还能瞒一瞒,久了定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不?仅会被主人责骂,还要扣薪两月。不?过还有个方法,向?城东的?闻铁匠塞点银子?,请他私下再打一枚便好……”

“那你得收好令牌,千万别?弄丢了。”许清桉合掌,将手中令牌放入衣襟内,“至于这枚令牌,待会由我交给韩夫人便好,省得替你惹来非议。”

临走前,许清桉食指贴唇,朝她眨眼,“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可好?”

小婢女恨不?得肝脑涂地:好,当然好,十分好,一万个好!

*

薛满随仆走出小径,刚拐回大?路,便迎面遇见一名颇为眼熟的?青年。不?等薛满细思,对方已退后几步,敛了首,恭敬道:“阿满姑娘好。”

“你……”薛满记起来了,“你是韩志杰身?边的?那名护卫?”

“姑娘好记性。”青年道。

干巴巴的?对话,谁都说?不?出名堂,幸而那仆从接道:“戈护卫,你认识这位小姐?”

“认识。”戈宏朗道:“阿满姑娘是夫人邀请的?贵客。”

仆从打消疑虑,笑道:“那正好,我还有事,便劳你领姑娘回去吧。”

仆从离开后,薛满悬着的?心落回原地,终于想起今日来的?目的?。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懊恼地盯着戈护卫的?脑袋——对方一直低着头,不?肯多言语的?模样,能打探出东西才有鬼!

罢了罢了……

余下的?时间?里,薛满更找不?到打探的?机会,只能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回到衙门后,她跟着许清桉进入书房,将门扉合好,一声不?吭地坐到了小书案后——这是之前她代?替凌峰办公的?位置,如今还保留着。

许清桉也已归位,端起一盏热茶,不?徐不?疾地撇着茶沫,“你今日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薛满闷声闷气地道:“什么也没打探到。”

“不?是出去了好久,怎会一无所获?”

“按少爷的?意思,但凡苦读诗书十年,人人都能金榜题名了?”她话里不?无火气,说?完又觉得理亏,耷拉着脑袋认错,“好吧,我承认是我没用,在花园里贪玩迷了路,白白浪费了时间?。少爷,你罚我吧。”

她想也不?想地朝许清桉摊开双手,动作娴熟至极。

这般下意识的?动作,令许清桉思绪略顿:在她丢失的?那段记忆中,是否曾有人习惯这样罚她?倘若有,那人会是谁?

薛满等了片刻,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心情蓦然由雨转晴,“放心,我不?记仇,你打吧。”

她摊着一双白皙柔嫩的?手,微微歪着头,笑吟吟地望着他,仿佛不?是在等待责罚,而是掬一场消融料峭的?春雨。

许清桉缓了声,“谁说?要罚你了?”

“我没办好事,你不?生气吗?”

“你没办好,自有人能办好。”

“谁?”她瞠圆杏眸,“是你对不?对?你打探到消息了?”

许清桉将韩府婢女的?话复述一遍,薛满闻言抚掌一笑,“那太好了,咱们只需要派人去找闻铁匠,看近日韩府有谁去找他偷偷打过令牌,便能揪出那晚袭击何姑娘的?黑衣人。”

许清桉朝她摇头,“不?够。”

薛满不?解,“哪里不?够?”

许清桉用手指点点脑袋,示意她自己想。

薛满蹙着眉,暗暗思量:黑衣人丢失令牌后,共有两条路可供他选择。一是主动向?主人坦白,虽能避免露出马脚,可总归是办事不?力。二是找闻铁匠补上令牌,虽能避免责罚,却也存在诸多顾虑。

……顾虑?!

薛满灵机一动,“何姑娘意外?亡故,裘大?夫身?为她的?恩师自然悲不?自胜,该去外?地散散心才是。”

该顾虑的?人要么死要么远走,黑衣人才会掉以轻心!

许清桉长眸融融,“孺子?可教也。”

薛满的?低落一扫而空,双手捧脸,乐陶陶地道:“啊,我就知?道我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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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桉凉凉拆台,“今日是谁在花园里迷路,耽搁了正事来着?”

薛满避而不?答,眯起眼睛,耐人寻味地打量他,“少爷。”

“怎?”

“你用了什么法子?叫那婢女对你毫不?设防,甚至还答应替你守口如瓶?”

“……”

“我来猜猜,如此?有效,该不?会是美男计吧?”

“……”

一主一仆,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第42章第42章

却说许清桉与?薛满那?边进展顺利,孟超这边也在暗中?使劲。

他约了衙门?的仵作白杨喝酒,白杨满口答应,待下了衙便赶到?约定好?的酒肆。往常他们总坐在大厅中?胡吹海侃,今晚改成了角落里的小包房。

甫一进门?,白杨便闻到?一阵浓郁的酒气,再看桌上空空,只摆着?两大坛子酒,其中?一坛已经见底。

孟超醉眼迷离,朝他强颜欢笑,“你来了。”

白杨年近三十,样?貌周正,性格和气,平日?里跟孟超的关系不错。他清楚孟超对何湘的情意,不免心中?叹息,“你身上还有伤,悠着?点?喝。”

孟超坐直身子,把着?酒坛替他倒上半碗酒,又替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小伤而已,快坐下喝酒。”

白杨道:“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我叫小二?送几个下酒菜,先垫垫肚子。”

下酒菜上齐后?,两人边喝边聊。

白杨语重心长,“我知晓你心里难受,毕竟是喜欢的姑娘没了,可你再难过又能怎么样??人死?不能复生,还不如想开点?。”

孟超眼眶通红,“我只是后?悔,后?悔没在她活着?的时候表明心意。”

白杨道:“人生在世,谁还没几件遗憾后?悔的事?我曾经也有个心仪的姑娘,她是茶寮里说书?先生的孙女。那?时我胆子小,话?都?没敢跟她说,等到?鼓足勇气时却听?说她嫁给人做了妾,对方是个爱打女人的畜生,第二?年她便去了。”

说到?这,二?人均悲不自胜,闷头干了一碗酒。

“她刚没的那?会,我每天闭上眼便想起她,足足想了小半年。”白杨哑声道:“但这么些年过去,我娶妻生子,每天忙忙碌碌,想起她的时候便越来越少。”

“真能忘掉吗?”

“日?子总要往下过,你堂堂八尺男儿,难道连这点?坎都?迈不过去?”

深夜席卷,酒肆大堂中?人声嘈杂,包房内的二?人醉意酣然。

在孟超的刻意引导下,对话?已由何湘之死?转到?衙门?内的秘闻上。

“我听?说前段时间停尸房起火前,有人接连几天在附近见到?了鬼火飘,怪吓人的。”

“还有这事?我没听?说啊。”

“你整日?对着?尸体,能知道什么?”孟超压低嗓子,说得煞有其事,“都?在传是那?在牢里自杀的谁——是叫柯友文吧?说他怨念太重,至今阴魂不散。他当时的死?状我可看得清楚,撞墙而死?,血染得半个地面都?是。”

白杨正是当日?给柯友文收尸的仵作,随着?孟超的描述,他清晰回忆起对方的死?状,饶是身经百战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寻常人撞墙是头破血流,他恐怕是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半边脑袋都?撞瘪了,脑浆流得到?处是,废了我好?几条长巾。”白杨狠狠咽了口酒,“被他杀的那?人也不过脖子挨了几簪子,对比起来,他对自己倒更狠得下心。”

“我抓他那?天,他便精神恍惚,疯疯癫癫,进牢以后?常残害自己,后?来请了何姑娘来……”孟超适时地停顿,“何姑娘说他应当是生了病才会这样?。”

“是吗,生了什么病?”

“不晓得,何姑娘没查清,他便死?了。”孟超幽幽道:“白杨,他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人便是何姑娘,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缠上了何姑娘——”

“呸呸呸!”白杨啐了一口,“我一个收尸的,从不信鬼神之说。何姑娘是意外身亡,他是得病死?的,两人各死?各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那?依你所见,他是得了什么病?”

“说不准,天下之大,什么样?的疑难杂症都?有。更何况还有千奇百怪的毒,能将人折磨得痛不欲生。”

“毒?”孟超眸光一动,“你尸检的时候,可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除去脑袋开了瓢,他身上也没几处完好?的地方,前胸后?背和大腿处被挠得血肉模糊,指甲里全是自己的肉碎碎。啧啧啧,不知是有多痒才能挠成这样?。”

“还有呢?”

白杨神神秘秘地道:“他有个地方不好?了。”

“什么地方?”

“就那?个地方。”

“到?底哪个地方?”

“男人还有哪个地方不好?明说?”

这?孟超迟疑道:“莫非是鼠蹊处?”

“准确来说是子孙袋。”白杨小小声,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个小小的圈,“缩得只剩蚕豆般大小,想必早就没用?了。”

孟超愕然,正想继续问话?,门?外忽然响起韦霄的声音。

“孟超,白杨,我听小二说你们躲在里面喝酒!”

不等孟超起身,韦霄已不请自入,手中也拎着一坛酒。

“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孟超面不改色,“当然不介意。”

白杨拍拍身边的位置,“坐这一起喝。”

韦霄一屁股坐下,扫了眼空底的酒坛,“你们在聊什么,喝得这么起劲?”

白杨道:“我们在聊——”

“韦霄不是外人。”孟超截过话?,一脸黯然神伤,“借酒消愁,自然是为佳人。”

韦霄不疑有他,说话?一如既往带着?嘲讽,“佳人已死?,孟大情种,你喝完这场酒也该忘了。”

孟超苦笑,“你说得没错,来,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

翌日?,孟超趁休憩时找到?薛满,称他有重要的线索要告知许清桉。

薛满道:“你直接跟我说,我转告他就好?。”

孟超坚持,“我想亲自跟许大人说。”

薛满狐疑,“你有事要瞒着?我?”

“不是,只是……”孟超尴尬不已,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薛满哼了一声,倒没有为难他,替他引见了许清桉。

他们在书?房里谈话?,薛满便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乘凉兼望风。正值盛夏,簇蔟槐花开得茂盛瑰丽,香气沁人心脾。风起时拂动枝头,槐花便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翩跹起舞。

薛满欣赏着?眼前美景,不免回顾昨日?韩府里的那?堵围墙,悻悻然地想: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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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进院时,见到?的画面如下:天高云淡,落英缤纷,树荫下的绿裙少女乌发如墨,肤白胜雪,纤纤细指掬着?花瓣把玩,一张俏脸隐含衿骄,不知又在对谁耍小性子。

凌峰厌极了她,此刻却挪不开视线。

薛满横眸向他,打破这幅静谧美好?的画面,“凌大人,你看够了吗?”

“荒谬!”凌峰狼狈地移开眼,“谁在看你,我明明是在看花!”

不等薛满说话?,他便疾步跑进小间,砰的一声闭紧房门?。

薛满无辜地眨眼,怎么还恼羞成怒了,真是开不起玩笑。

半刻钟后?,孟超离开,薛满杵到?了许清桉的面前。

“少爷,孟超查到?重要线索了?”

“嗯。”

“什么线索?”

“柯友文精神错乱,身患奇痒,并且疑似……”

“疑似什么?”

许清桉神色古怪,闭口不言。

薛满气恼,“孟超瞒着?我便罢了,怎么连你也这样??莫非你们想踢我出局?”

“非也。”

“既然不是,那?你说啊。”

“你确定要知道?”

“确定,一定,肯定!”薛满抬着?下巴,一副“你不说我便跟你没完”的倔样?。

许清桉挥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薛满凑头去看,“不举?”

许清桉颔首。

薛满茫然,“少爷,什么叫不举?”

这不能怪薛满无知,她是个可怜的失忆症患者,哪怕失忆前她熟读各种话?本子,对“不举”二?字也陌生至极,毕竟偶有“禁书?”,里头男主都?是银枪不倒,御女数日?之流。

许清桉:“……”

许清桉继续挥笔,遒劲有力的字体跃然纸上,通俗易懂地解释了何为“不举”。薛满一怔又一傻,两颊红云遍布,偏又升起一股不合时宜的求知欲。

“哦、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她目光游移,不由自主地飘向某人的下半身,欲言又止,“少爷……”

“嗯。”

“你们男子都?会这样?吗?”

许清桉眼皮一颤,“自然不是。”

“当真?”

许清桉无意继续这话?题,屈指往她额头敲去。她往旁边闪避,额上无恙,左脚却绊到?椅子,哎哟一声栽向黑漆柳木的桌角。

危急时刻,许清桉臂影一掠,将她稳稳接入怀中?。刹那?间时光滞缓,他拥住软香温玉,她紧依在他胸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扑通,扑通,扑通,谁的心跳得那?样?快?

薛满揪着?他银绣描流云纹的衣襟,仰起头,见他的喉结轻轻一滚。

咦,它动了。

她觉得新奇,竟伸出手?想去触碰。许清桉一把捉住,果断将她往外一推。两人立时各归其位,高的坐着?喝茶,矮的站着?嘟嘟囔囔。

“碰一下而已,这么小气。”

许清桉几乎被气笑,恶人先告状也不过如此。

“意图以下犯上,扣你两个月的月钱。”

“你都?说是意图了,还没得逞,怎么也要扣钱?”

“再顶嘴,多扣一个月。”

强压之下,薛满唯剩腹诽:不碰就不碰,她才不稀罕嘞!

*

言归正传,许清桉道:“我已让孟超向裘大夫捎话?,明日?他会带着?张超出门?远游。”

“闻铁匠那?边,要我去打探消息吗?”

“你太显眼,让路成舟挑个人去。”

“成,那?我帮你查诊籍找线索?”

“嗯。”

“没问题,找身患奇痒,体无完肤的不举者……”

许清桉眼也不眨,堪比老僧入定。

月明星稀,衙门?内人声渐息。薛满用?过晚膳,在伙房逗千里玩了许久,过足瘾后?踩着?皎皎银辉回院。

“阿满姑娘,请留步。”身后?有人喊她。

薛满转身,见不远处站着?一名中?年男子,他身着?官袍,面沉如水,威仪庒肃。

韩越。

此前薛满与?这位知州大人并未对过话?,偏在今日?,他们得到?重要的线索后?……莫非他察觉到?了什么?薛满疑心丛生,悄悄退后?半步,“韩大人。”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你可方便?”

薛满不说话?,潜台词:一点?都?不方便!

韩大人道:“只说几句话?,不会耽搁你太久。”

他目光不让,凛然可畏。薛满倍感压力,却没有服软,坚持一言不发。

终是韩越先问:“阿满姑娘,你对许大人的身世了解多少?”

薛满失忆后?便是个糊涂脑子,对《婢女奋进录》中?的剧情记得并不牢靠,常随机调整,一切以许清桉的实际情况为准。目前她了解的情况与?他人无异:许清桉父亲早逝,母亲身份成谜,四岁被老侯爷带回侯府亲自抚养。

她照实讲:“跟旁人了解得差不多。”

韩越问:“恒安侯世子四岁归府,父亲早逝,母亲身份成谜……除此之外,你不想了解更多吗?”

不愧是知州大人,一句话?便轻松拿捏住了薛满。她心中?天人交战,韩越与?许清桉的父亲,前恒安侯世子是旧识,他还知晓许清桉的母亲姓佟……她望向不远处的屋廨,那?是银枭队的住所,若有意外,高呼一声他们便能赶到?。

她做出让步,“这里没人,就在这里说,成吗?”

韩越妥协:“也好?。”

两人往阴影处挪了几步,薛满开门?见山地问:“韩大人,少爷的娘亲是谁?”

“嫂嫂姓佟,本是明州一座岛上的普通渔女,偶然间救起落难的子放兄,他们二?人相知相爱,私定终身。子放兄早已厌烦侯府生活,干脆隐瞒身份,留在渔村与?她厮守,岂料老侯爷还是找上了门?。子放兄坚持带嫂嫂回府,可老侯爷极看重门?第,绝不接受一个渔女成为恒安侯府将来的女主人。”

“所以是老恒安侯棒打鸳鸯,找回了前世子,却赶走了儿媳?”过河拆桥,这绝对是过河拆桥!

“没错。”韩越道:“老侯爷久居高位,行事老辣独断,怎会允许独子任意妄为?他赶走嫂嫂,逼子放兄另娶,子放兄走投无路,只好?远赴边疆参军。”

“然后?他死?了。”

“他本可以活。”回忆往昔,韩越怅然若失,“贞元二?年,北蛮敌军突袭边境,我军主帅及数名副将被擒,余兵群龙无首,溃不成军。子放兄明明侥幸逃生,却趁夜潜入敌营后?方,以一人之力破北蛮三百精兵围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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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满静默一瞬,“他走得痛苦吗?”

“万箭穿心,然死?得其所。”韩越道:“他用?一条百夫长的命,换来主帅及若干副将的活,两个月后?,主帅重整旗鼓,带领我军歼灭了整整两万北蛮大军。”

这是一段被岁月掩埋,沉厚哀楚的往事,如今被吹去砂砾,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薛满面前。

旁人尚且觉得悲凉,何况是少爷?

她问:“少爷知道吗?”

“许大人不愿听?,即便听?了,恐怕也不屑一顾。”韩越平静中?隐含悲悯,“可子放兄有什么错?从头到?尾,他只想建功树业,好?能够接回嫂嫂。他死?时甚至不知嫂嫂有了身孕,替他生了个孩子。”

薛满忍不住为许清桉说话?:“少爷无父无母,从小过得很苦,心里难免会有怨言。”

“我理解。”韩越道:“恒安侯府乃望门?权贵,世代荣华,许大人幼时便承袭爵位,又无母族支持,必然举步维艰。”

“可不是吗?”薛满为许清桉掬完同情泪,又问起重点?,“说起来,少爷的娘去了哪里,这么多年都?杳无音信?”

韩越摇头,“我派人去打听?过,她简直像石沉大海。”

“她,她还活着?吗?”

“不知。”韩越道:“恐怕只有老侯爷才知道真相。”

薛满磨磨后?槽牙,对这位自私、独断、狠辣、坏人姻缘的老侯爷十分不满!

“阿满姑娘,我有一事想拜托你。”韩越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匣子,“这是子放兄的遗物,希望你能在适当的时候转交给许大人。”

薛满没有接,面带疑惑,“韩大人,为何是我?”

韩越道:“我听?夫人说了茗芳会上的事情。”

“所以?”

“许大人待你不同。”韩越眼神慈爱,蕴含期许,“阿满姑娘,希望你能代替子放兄和嫂嫂,陪许大人一直走下去。”

第43章第43章

其实?无须韩越提醒,薛满也会陪许清桉一条道走到黑。他是她的少爷,是她此生奋斗精进的动力,她将来还打算做侯府管家,继续为小世子鞠躬尽瘁呢!

薛满接过匣子,轻飘飘的,不知里?头装着什么东西,“好,我会帮你转交。”

韩越道过谢后离开,薛满目送他渐行渐远,依稀听见上官启的声音响起,“大人,您怎么还没回去?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今晚无论如?何得回去好好睡上一觉。造桥之事不急在一时?,等朝廷的拨款和募金到账,您想休息恐怕都没机会……”

韩越似乎是个好官,惩治秦淮明?、筹募造桥、为故去多?年的好友正名……一桩桩都显得他为人清正,重情重义。

可古云有言:知人知面?不知心,焉知这一切不是他的伪装?

薛满若有所思?地回到屋里?,打开红色匣子,见匣内装着一叠蜡封完好的书信,信封上无一例外写着:蓉娘亲启。

蓉娘,是少爷的娘亲吗?

薛满点了书信,共有九封,最下面?压着一枚流云纹银簪,背后刻了四个小小的字:爱妻蓉娘。

一盏烛光如?豆,屋内昏昏欲坠。影影绰绰间,画面?如?陈旧的书页翻动,卧房成了简陋的帐篷,娇小的身躯变为男子挺拔的背影。他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案上的信一封又叠一封。

他撂了笔,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簪,以指腹反复摩挲,依恋低语,“爱妻蓉娘。”

转瞬的工夫,他已?身处敌营。天际黑云翻墨,周遭狼烟四起,战鼓声穿云裂石,入目皆是断肢残臂,血肉横飞。

一场激烈的厮杀后,他喘着粗气仰倒在地,盔甲被无数翎箭射穿,鲜血汩汩而流,渗入干涸皲裂的地面?。他面?容模糊,像聚着一团雾,什么也看不清,唯有一双桃花眸明?亮多?情。

“爱妻蓉娘……”

*

天光大亮,薛满顶着两抹眼下淤青,幽魂般飘到书房报到。

许清桉朝她脸上看了又看,“你昨晚没睡?”

“睡了,还不如?不睡。”

“失眠?”

“做梦!”薛满痛苦地抱头,“做了一夜的梦!”

“梦到什么了?”

薛满语噎,总不能说她梦到他死去的亲爹,听对方喊了一晚的“爱妻蓉娘”吧?

许清桉抬手一拨,“回去睡好再来。”

“不成。”薛满拨浪鼓似的猛摇头,“何姑娘还等着我们揪出凶手呢。”

俊生送来早膳,今日是百合粥配酱笋脯、白菜豆腐、荠菜春卷、三色松菌。

全素,清淡,难吃。

薛满吃了两口便停筷,视线落在许清桉的脸庞。他生得极俊美,说貌比潘安也不为过,尤其那一双形似桃花的长眸,眼韵似醉非醉,不笑时?矜恹,笑时?眸光流转,潋滟多?情——便如?梦中?的前恒安侯世子。

“我脸上有脏东西?”许清桉抬眸。

“没有。”

“那你为何不吃菜,光看我?”

“你长得好看啊。”

她坦然自若,纯欣赏他的美好颜色,并无一丝浅薄的垂涎和神魂颠倒。

过了会,她又冒出一句,“少爷,你想你的爹娘吗?”

许清桉唇角轻扬,笑容有多?柔软,眼神便有多?淡漠,“阿满,谁叫你这么问的?”

“我想我的爹娘和兄弟姐妹了。”薛满答非所问:“唉,也不知他们过得如?何?等日后有空了,我得告假回去看看他们。”

“我老?家在桃花乡,我有三个姐姐,两个弟弟,我排行老?四。我爹娘是农户,他们下地干活时?,我经?常去给他们送饭,还会帮他们插秧,施肥,割稻谷……”

她越说越颠三倒四,许清桉越听越默然。

“你的玉呢?”

“玉?”薛满掏出脖间红绳挂住的羊脂白玉,“在呢,没丢。”

许清桉道:“此玉价值千金。”

薛满合掌一握,喜笑颜开,“那是当然,我爹娘对我视如?珍宝,好东西都留给我了!”

许清桉喝完最后一口粥,已?然平静无波。

*

薛满的初次试探以失败告终,很显然,“爹娘”是许清桉的逆鳞,是问都不能问的禁区。

少爷生气的那一瞬间,她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

她拍拍心口压惊,从诊籍中?抬头,暗觑向?许清桉。后者有所察觉,投来目光,她便露齿一笑。

“哈哈,少爷,我找到三个不举者了,看来不举的男子很多啊。”

“……”

许清桉捏笔的手指一紧,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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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困乏至极,在偷偷打了无数个哈欠后,终于支撑不住,伏在书案上睡着。她呼吸轻匀,长睫纤盈,额际沁着些汗水,容颜如?斯美好。

许清桉望着她。

自四岁后,他的人生便遗失美好。永远疾声厉色的祖父,笑里?藏刀的姨母,怙势凌弱的表亲,爬高踩低的下人……

他不愿弯腰,便只能挺直脊背,咬紧牙关,一步步往上攀爬:要努力登上高峰,高到留名青霄,才有机会寻回娘亲。

他不容许自己惰懈,宝马香车、玉液琼浆、长娇美人均是旁人为他精心准备的毒药,一旦沾染,他便彻底丧失与娘亲团聚的希望。

……那么阿满呢,她的刻意打探是否暗藏祸心?假使有,会是谁派她来的?大姨母,二?姨母,三姨父还是祖父?

许清桉阖眸,心绪沉了又沉。

薛满对他的猜忌毫无所察,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脸颊还有被手掌压出的五指印。

来送午膳的俊生见状骇然,趁主?子走开时?,悄声关心薛满:“阿满姐姐,公?子、公?子是打你了吗?”

“没有啊。”

“那你脸上的指印……”

“方才我不小心睡着了,应当是手指压的。”薛满笑眯眯地道:“少爷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打我。”

“是这样没错。”俊生道:“我从没见公?子对谁这样耐——”

眼角余光瞥到许清桉进门,俊生忙应声退下。

用膳时?,薛满照旧用公?筷替许清桉夹菜,他没拒绝,却?从头到尾都没碰。

薛满知道,他这是生气了。少爷生气了怎么办?她惹的,当然是她哄啊!

该怎么哄?

她琢磨了半天,找到俊生打听:“你知道少爷平日里?喜欢什么吗?我打算送份礼给他。”

俊生很惊喜,“阿满姐姐,你竟知道公?子的生辰要到了?我记得没告诉过你啊。”

“公?子生辰是什么时?候?”

“再有半个月便是了。”

“那正好。”薛满乐了,一份礼作两份用处,简直物超所值!

“说起来,我跟着公?子的时?间不长,没见他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不过公?子在朝中?为官,每日接触最多?的便是文房四宝,姐姐不如?送这个?”

笔墨纸砚,够雅,很适合少爷。

薛满便向?许清桉告了半个时?辰的假,往衡州有名的学子街而去。

学子街,顾名思?义,是一条专门贩售文房四宝的商街。街两旁商铺林立,纸墨香浓郁,各家铺子的匾额上或铁画银钩,或龙飞凤舞,或风流写意,各有千秋。

薛满揣着一小兜银子,走进一家顺眼的铺面?。

铺中?装饰古朴,暗幽延绵,笔墨纸砚分门别类地整齐摆放。

薛满目光如?炬,在笔柜前扫来扫去,这个粗糙,那个平庸……唯有一支由檀木盒子单装的毫笔稍稍顺眼。

“这支多?少钱?”

铺中?的伙计笑容可掬,朝她竖起大拇指,“姑娘,您的眼光真毒辣,这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唯一一支红湘妃紫毫笔。您瞧这笔杆,乃竹中?之皇红湘妃,再瞧这颜色,红中?透紫,意欲着吉祥富贵。毫毛则是天雪山紫兔毛,必须得是刚满六月龄的紫兔,只取其背部最尖韧且长短适中?的毫毛,往往五只兔子才能做齐一支毫笔。”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通,薛满没细听,只关心:“多?少钱?”

伙计举起三个手指,“这个数。”

“三两?”巧了吗这不是,她刚好带了三两银子出门。

伙计尬笑,“呵呵,您真会开玩笑。”

“什么意思?,难道它要三十?两?”他怎么不直接去抢?

伙计笑容依旧,“姑娘,货有参差,这支笔是小店的镇店之宝,红湘竹笔杆,天雪山紫兔毫毛,是精品中?的极品。”

“你直接说多?少钱。”

“三十?金。”

“夺(多?)少?”薛满提高声音,一口标准的官话扭了腰,“里?面?包了金子不成,一支笔要三十?金?”

伙计做惯了读书人的生意,有一掷千金者,自然也有囊中?羞涩者,是以他素养极高,面?不改色地道:“读书人用的东西,再贵都不算贵。古语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您说是不?”

他肚里?还挺有墨水。

薛满又走到砚台柜,指着一方彩石砚台,“这个多?少钱?”

伙计双手掬在身前,笑道:“五彩瓷暖砚,二?十?六金。”

薛满沉默,踱步到墨柜,随手指了条平平无奇的墨,“这个?”

“这个便宜,松烟墨,三两银子有两条,但若是送人……”伙计指向?旁边一盒单独装的礼墨,“我建议您送这块潘云谷墨,遇湿不败,馨香久而不衰,乃文人墨客们的最爱。”

不用问,这墨的价格必然奇高,而她,买,不,起。

薛满摇摇头,正想换家店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佻的男声。

“哟,瞧瞧这是谁。”

那人锦衣玉带,气质轻浮,身后跟着四名随从——竟是那纨绔秦淮明?。

秦淮明?目不转睛地盯着薛满,心中?又恨又痒。这小娘们和那监察御史害他在牢里?吃了不少苦,他本?想报仇雪恨,如?今见了面?,却?只觉得下腹烧得厉害。这张脸莹白剔透,这皮肤吹弹可破,这身段玲珑有致……比起被毒蛇咬死,她更该被他压在身下狠弄,那滋味想必快活极了。

他暂耐住淫思?,摇着扇问:“阿满姑娘,你一个人出的门吗?”

“干你何事?”薛满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算算日子,你这是刚从牢里?放出来?”

换作以前,秦淮明?哪能忍这种嘲讽,定要不管不顾地将人绑回去,肆意折辱个够。但这小娘子身后有人撑腰,他须得忍气吞声,徐徐图之。

“我在牢里?待了十?日,脑子已?清醒许多?。”秦淮明?朝她拱手,假模假样地道:“我向?姑娘道个歉,之前的事是我失礼,还请姑娘宽宏大量,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免了,我可受不起。”薛满不欲跟他纠缠,动身往外走。秦淮明?抬手,随从们便熟练地堵住大门。

薛满俏脸微沉,“你想干吗?”

“难得偶遇,我想多?与你说几句话而已?。”他一改之前的跋扈,嬉皮笑脸地道:“你来买笔墨纸砚?可有看中?的?随便拿,全挂在我的账上。”

薛满不为所动,“秦公?子,你刚从牢里?出来,又想再进去吗?”

秦淮明?诡辩:“我不过与你说两句话,顺便送些东西,难道御史大人便要押我下狱?这恐怕不合律法。”

他这是要死皮赖脸到底了。

薛满道:“我出门时?带了兵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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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等他们来了再说。”秦淮明?大手一挥,“伙计,这位姑娘看中?了哪些东西?全部拿出来包好,记在我的账上。”

伙计不认识薛满,却?认识这位财大气粗的纨绔秦公?子,他将方才薛满看过的几样东西,包括那方砚台,都摆到案面?,“秦公?子,一共是八十?八金。”

“嗯,这数字不错,够吉利。”秦淮明?扫了眼,夸道:“你眼光倒是刁,选的全是好东西。”

薛满眼瞧着他做戏,内心十?分不耐,面?上仍半分不露。

伙计端来茶水点心,秦淮明?好心情地招呼她,“阿满姑娘,来,坐下说话。”

薛满身形未动,盯着门口,思?索硬闯的可能性……嗯,四个人严实?地挡着,她应当冲不过去。

秦淮明?优哉游哉地闲聊起来,“阿满姑娘,你一个月有多?少月钱?考不考虑换个府做事?你若是来我秦府,我一个月许你十?金,你觉得如?何?”

“隔壁揽月楼的糖蒸酥酪和白玉霜方糕很出名,是衡州小姐们最喜欢的点心,平日得提前三天预定才得一份,但要是跟着我去,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还有那鼎丰大酒楼,是衡州最出名的席面?,堪比宫中?御宴,你若是喜欢……”

他像只嗡嗡嗡响的苍蝇,哪怕薛满一声不吭,他也能不厌其烦地唱着独角戏。

“秦公?子。”薛满打断他,“天色不早,我要走了。”

秦淮明?道:“接你的兵尉还没来,再等等也无妨。”

薛满似乎站累了,终于肯坐下喝茶,随口对那伙计道:“你这茶不错,取两包吧,明?日我拿去送给知州夫人。”

伙计呆了呆,她说谁?知州夫人?

秦淮明?也怔住,“你认识知州夫人?”

“何止认识。”薛满慢条斯理撇着茶沫,那模样与许清桉有几分相似,“你坐牢的时?候,韩夫人邀请我和少爷去参加了茗芳会。”

秦淮明?晓得茗芳会,无非是一群年轻男女眉来眼去,还得扯上花啊茶的当遮羞布,简直矫揉造作得不行。

按他说,看上眼的就抢回去,先睡了再说!

薛满好认真地问:“秦公?子,你去过茗芳会吗?”

秦淮明?脸皮一僵,他名声在外,韩夫人怎么可能邀请他?

“我懒得去。”秦淮明?嘴硬,“没甚意思?。”

“我觉得挺有意思?,韩府别院很漂亮。”薛满豁然笑开,“不瞒你说,我们来衡州前与韩夫人有过一面?之缘。韩夫人对我相当关照,又约我喝茶,又邀我去茗芳会,实?在叫我受宠若惊。”

秦淮明?若有所思?,他真是小看她了,区区一个婢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上韩夫人当靠山?

他敢暗中?放蛇咬许清桉,无非觉得天高皇帝远,强龙奈何不了地头蛇。但扯上韩家,有些事便不好办了。

那韩越虽与他爹有交情,但处事不通情面?,如?今他夫人再横插一脚……让他爹知道,他怕是讨不着什么好处。

算了,来日方长,想他家财万贯,若是穷追猛打,哪个小娘子能不动心?

如?此这般,薛满总算得以脱身。临走前,伙计将打包好的东西交给她,她暗啐一口,看也不看便出了门。

谁稀罕这些又贵又糟烂的玩意儿!

确定秦淮明?没跟上后,薛满转去街角,找了家不起眼的店铺,用仅有的三两银子,买了一盒普通的墨条。

送礼不在贵重,而在心意。

她抱着墨盒,匆匆往衙门赶,因着秦淮明?耽搁,此时?天已?近傍晚,回去后说不定要挨顿批。

想到这,她干脆小跑向?前,眼睛时?刻注意着四周。

大街上人不算多?,有少许收摊回家的小贩,几个孩童在附近玩耍,有人骑着马从远处跑近。

那马膘肥体?壮,油光水滑,本?沿着路中?间安稳跑动。岂料街旁玩耍的孩子忽然身形一掠,擦着薛满的身子而过,直直冲往马下。

马陡然受惊,嘶声仰起前躯,铁蹄踏孩童的脸面?而去。那孩童已?然吓傻,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马上的青年顿时?惊醒,迅速将缰绳在手中?缠绕数圈,竭力往右侧一勒,却?是收效甚微——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绿影扑向?孩童,抱着他往外滚了好几圈,成功避开踢踏。

一场危机惊险地解除,那孩童开始嚎啕大哭,青年立刻跳下马,上前关心地询问:“你们还好吗?”

薛满忍痛看向?青年,见对方面?容硬朗,高鼻深眼,布满血丝的双眸写满焦急。

咦,竟是韩志杰身边姓戈的那名护卫!

第44章第44章(加更)

薛满成功救下那名男童,男童安然无恙,倒是她滚得浑身疼,掌心?也?被沙砾磨出了血。

戈宏朗扶起她,愧疚万分?地道:“阿满姑娘,实在抱歉,我马上送你去医馆包扎。”

“小伤,不碍事。”薛满边掸着衣上沾染的灰尘,边低下头,朝那男童凶巴巴地恐吓:“这次算你好运气,姐姐我见义勇为救下了你,但若有下次,我保证你的脑袋被马蹄子踩得稀巴烂!”

那孩童哭得更加大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的双亲闻声赶来,得知经过后?向薛满千恩万谢。

戈宏朗何尝不是躲过一劫?他坚持要带薛满去医馆,薛满道:“真的不用,我还赶着回衙门。”

她拾起滚落在一旁的墨盒,打开一瞧,墨都断成了两截,好在没碎,凑合凑合也?能用。

戈宏朗忙道:“我再买一盒还给姑娘。”

“你买的是你买的,我买的是我买的,得是我买的才有意义。”薛满道:“好了,戈护卫,再会。”

糟糕,又耽搁了时辰,回去准得挨批。

到衙门时,伙房已经开始放饭。薛满本想清理干净,换身衣裳再去找许清桉,转念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狡黠一笑。

她不顾一路上旁人的侧目,慢悠悠走?向许清桉的书房,期间还要扯扯辫子,攥攥袖口——随后?人往书案前一站,“少?爷,对?不住,我回来晚了。”

许清桉看她一眼,闭了闭眼,再看她一眼:不是幻觉。

她手里抱着个木匣子,发辫松垮,绿衣沾土,脸庞脏兮兮的,杏眸却?清澈明亮。像伙房的那只白猫,调皮捣蛋却?不自知。

“你去哪了?”他问。

薛满送出怀里的木匣子,“我去给你买墨了。”

先不管她为何突然要买墨,许清桉只问:“你亲自去墨厂制墨了?”

她理直气壮——她向来理直气壮,“我去学子街买的墨,但是一波三折,遇上好多事情。”

她将“偶遇纨绔秦淮明,略施巧计脱身”“突逢孩童惊马,英勇无畏施救”两件事娓娓道来,末了挺起胸膛问:“少?爷,你说我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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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桉紧抿薄唇,深眸难辨喜怒。他想批她冒失莽广,不计后?果,可?对?上她沾沾自喜的脸,话?便咽回喉中。

他走?到她身前,“伸手。”

薛满乖乖照做,只见掌心?擦伤半边,零星血迹混着沙砾,说不上严重,却?也?疼人。

许清桉探向她受伤的位置,蓦地用力一握。

“啊!”薛满痛呼着缩手,用力瞪他,“你做什么!”

“疼吗?”

“你明知故问!”

“既然疼,便要学会别再多管闲事。”

“你的意思是,我该眼睁睁看那孩子被马踢死?”

“你与他非亲非故。”

“再非亲非故也?是条人命。”薛满轻哼,“不成,我做不到。”

她扭开脸,态度拒绝又倔强,一如他们为竹叶青吵架的那次。

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再僵持下去,恐怕又是一场冷战。

许清桉转身离开,薛满肩膀一塌,刚要骂他几句,他便已返回书房。

两人的视线交汇,她双瞳剪水,怒光熠熠。他静默淡持,手中拎着一只药箱。

她仍是生?气的模样,却?给了台阶,“少?爷,我手疼。”

许清桉便替她清理伤口,动作轻缓至极。

薛满的怒意烟消云散,软下声,“我知道你担心?我,不希望我以身犯险。可?当时他离我很近,我完全?可?以救他一命。”

“你不过仗着运气好。”

“是啊,竹叶青没咬到我,马也?没撞飞我,我次次逢凶化吉,还有主子亲自给上药,可?不就是运气好?”

“事不过三,再有下回,你今年都别再想领月银。”

薛满哀嚎:“不成,我兜里干干净净,没银子花了!”

“你的银子呢?”

“给你买墨了啊,三两银子一盒,可?惜都断了,你就凑合着用吧。”

“为何要给我买墨?”

“因为……因为……俊生?说你的生?辰快到了。”薛满吞吞吐吐,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夹的菜你没碰。”

无需说太清楚,许清桉已心?领神会,微微叹息后?,替她仔细上好药,“我知晓了。”

“所以你千万不能扣我的月钱。”

他不置可?否,“今后?出门带上路成舟,他能保你安全?。”

“他堂堂银枭队校尉,哪有保护一个婢女的道理?”

“我会和他说。”

“成吧。”薛满弯起嘴角,她家少?爷真厉害,连七品校尉都请得动。

莫名地,她想起衙门失火被韦霄刁难那晚,她脱口喊出的一串名字:云斛、云飞、云齐……往后?她不需要瞎编乱造,真正有人随行保护了!

*

两天?后?,薛满与许清桉查完诊藉,排除了不少?人,最终确定?三名症状与柯友文相同的病患,时间跨度长达两年。

无独有偶,路成舟也?有新发现,“昨日夜间,有名男子私下拜访了闻铁匠,童和尾随着他,一路到了韩府别院。”

许清桉问:“查到他的身份了吗?”

路成舟点头,“他姓戈,名叫戈宏朗,是韩府的一名护卫。”

薛满突然问:“他是不是大约二?十?五六岁,高?鼻深眼,有些?异域人的模样?”

路成舟道:“是,阿满姑娘认识他?”

“他是韩志杰的护卫,早前在破庙里见过一回,后?来在茗芳会我也?碰见过,前几日更从他的马下救了一个孩子。”薛满很是诧异,“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路成舟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阿满姑娘,你太单纯了。”

薛满又回忆起一处细节,“裘大夫说他用驱蛇粉撒伤了黑衣人的眼,我上次见戈宏朗的时候,确实见他眼睛通红。”

“那便不会错。”许清桉道:“他仅是个护卫,身后?应当有人指使。”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人:韩志杰。

薛满本就对?韩志杰印象差,闻言道:“他是韩志杰的护卫,此事肯定?和韩志杰有关。”

许清桉沉吟一瞬,“路校尉,你派人盯住他们,看他们有什么动作。”

他将整理出的病患名单交给路成舟,“你去调查这三人和柯友文,查清他们得过什么病,行踪轨迹是否有重合。”

银枭队不愧是京畿营精锐,不出三日便复命:“许大人,我调查到这几人近年都得过一场重病,后?来家中重金求得神药,他们的病情迅速好转,可?一旦断药便性情大变,时常会出手伤人。”

“其?他三人目前情况如何?”

“一人在神志不清时跌落水塘溺死,一人被家中禁锢,免得他伤人伤己,还有一人……”路成舟道:“与柯友文一样,在杀了人后?自戕身亡。”

“这案子可?禀到衙门?”

“没,他杀的是自家小妾,他妻子认为家丑不可?外扬,便将人草草埋了。”

“他们没有继续用所谓的神药?”

“那药得十?两白银一粒,每月少?则两粒,多时十?几粒也?有,富户吃得起,普通人却?难以为继。”

薛满咋舌,“四个人中死了三个,疯了一个,那药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

“还有件事。”路成舟道:“那几户人说,何姑娘前段时间也?找过她们,恰好是在她遇难的前几日。”

“何姑娘问了什么?”

“何姑娘向她们打听了神药的来处。”

一切都对?上了,何湘从柯友文的死联想到另外三人,再顺藤摸瓜查到神药,继而陷入险境。

这神药究竟有何古怪,与韩志杰又有何关联?

薛满忽然道:“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韩志杰像病了许久,形容十?分?憔悴,茗芳会时却?好转许多,会不会他也?在用药?”

许清桉回忆与韩志杰仅有的几次会面,他因身体孱弱,言语间总是寥志灰心?,的确有服药动机。

“极有可?能。”许清桉道:“但他既派人灭何姑娘的口,势必牵涉更深。”

那便不能只从韩志杰处突破,还得追查那神药。

“她们的药从何处购得?”

“说是城外云清山的若兰寺,必须有熟人引荐作保才能购药。”

许清桉道:“你安排人去一趟。”

“许大人,那是座女寺。”路成舟道:“那药非女者不卖。”

这?

薛满傻眼,“还有这种规定??”

“是,而且我提前踩过点,那女寺看似普通,实则防护严密,日夜安排三班女尼守卫,好几个身轻如燕,分?明是练家子。”

害人的神药

=请.收.藏<ahref="http://m.00wxc.com"target="_blank">[零零文学城]</a><ahref="http://www.00wxc.com"target="_blank">00文学城</a>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严苛的条件,诡异的女寺。他们已接近真相的边缘,勇往直前便能解开一切谜题。

薛满的心?怦怦直跳,说不清是兴奋或害怕,“我有个想法。”

话?音刚落,许清桉便开口:“不行。”

“我还没说,你怎么就说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为何不行?”

“因为我是主子,你是婢女,你得听我的。”

路成舟见气氛不妙,识趣地带门离开。

薛满双手撑在案上,直视着许清桉,“银枭队全?是男子,你和俊生?也?是,只有我能进女寺。”

许清桉言简意赅,“你不行。”

“哪里不行?”薛满追问:“我不够聪明?还是不够勇敢?”

恰恰相反,正是她够聪明,够勇敢,他才不许她独闯虎穴。说好的事不过三,他便不会给她第三次冒险的机会。

无论薛满怎么软磨硬泡,许清桉都不肯松口。

薛满恨不得敲开他的木鱼脑袋,“我不去,你打算派谁去?”

“我会请其

依譁

?他府调女卫来帮忙。”

“那路上又要多耽搁好几日!”

“女寺不会跑。”

“女寺不会跑,线索却?会。”薛满直呼他的大名,“许清桉,你身为监察御史,自然明白事不宜迟的道理。我们好不容易查到线索,若因此耽搁了时机,你不觉得可?惜吗?”

“……”

“此案事关数条人命,涉及知州之子,或许韩越也?难逃干系,一旦告破定?会惊动四方。”

“……”

“你怀壮志凌云心?,我也?有梦寐以求事,我早下定?决心?,一定?要帮你重整旗鼓,再不受旁人欺侮。”她道:“这是我们难得的机会。”

她字字珠玑,直指许清桉的内心?深渊:他比谁都渴望出头,而眼下便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但这时机要用阿满的涉险来换。

他拢着眉心?,良久后?吐字,“你可?以去。”

“少?爷,你终总算想通了!你放心?,我保证圆满完成任——”

“我与你一起去。”

“诶?”薛满道:“可?那是女寺,只许女子进出。”

隔着书案,许清桉倾过身子,轻托起她的下颏,咫尺的距离间,温热的呼吸已难分?你我。

他嫣然一笑,天?地瞬时为之失色,“阿满,我美吗?”

“少?爷若是女子,必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薛满晕晕乎乎,陶醉在他刻意释放的魅力中,随后?回过神,张口结舌:“难道你要——你要——”

*

没错,许清桉决定?男扮女装。

他身量颀长,却?非虎背熊腰之流,又因五官俊秾,桃花嵌眸,认真改过妆后?便惊为天?人。

此刻他云鬓雾鬟,青丝如墨。一袭缕金挑线纱裙,腰束兰色如意丝绦,更显他修肩蜂腰,身姿曼妙。

好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

薛满绕着他走?走?停停,惊艳过后?便觉惋惜,“少?爷,你做男子太可?惜了,要是投成女子之身,估计全?天?下的男子都得为你倾倒。”

许清桉淡道:“我要他们的倾慕何用?”

“也?是,又不能当饭吃。”薛满讪讪一笑,“少?爷,你现在的样貌有十?足十?——不,是十?二?分?像女子,但这嗓子过低,一说话?准得露馅,还有你这喉结得遮住才好。”

她找了块面纱,示意他低下头,“戴上试试。”

许清桉配合地俯身,由她戴好面纱。织花皓纱半遮容颜,桃花眸欲说还羞,愈加引人遐想。当然,如果眼里少?点疏淡,多些?似水柔情就更好了。

“少?爷,你的眼神不能这么犀利,得温柔些?。”

“怎么个温柔法。”

“你想象下,如今站在你眼前的不是我,而是你心?仪的女子。”

“我没有心?仪的女子。”

“那你想想能让你开心?的人和事,譬如你告破此案,得到圣上称赞,赏你良田百亩,黄金万两,官职一跃三级……”

可?名利并不能令他感到欢愉,反倒是她方才的那番话?,那样洞悉他的内心?,那样坚定?不移地说:不再让他受旁人欺侮。

“对?!”薛满鼓掌:“做得好,就是这个眼神!”

“……”

“少?爷,你想到什么了,眼神这样温柔?”

许清桉敛眸,长睫适时掩住那一闪而逝的窘迫,“无事。”

看来少?爷有秘密咯!薛满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既欣慰又兴奋,“你牢记此刻的心?情就行。”

随后?,她又纠正起许清桉的走?路姿势,不能大步阔行,得莲步轻移,腰臀婀娜,裙摆摇曳……

许清桉是个好学生?,很快便学得要领,举手投足皆优美多姿。

薛满自愧不如:比起少?爷,她简直像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根本毫无韵味嘛!

一切准备就绪,出门前,薛满又将他胸前塞得鼓囊囊,眉间点缀了一朵梅花花钿,随即赞叹不已,“少?爷,你真该当女人的!”

回应她的是许清桉的屈指一叩——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

离开水粉铺时,二?人已然是一对?如花似玉的姐妹花,走?出一段路后?,薛满忽然止步,若有所思地道:“少?爷,按我们编的身世,你是哑巴姐姐,我是嘴替妹妹,对?吧?”

许清桉点点头,他如今是个哑巴,说不得话?。

薛满道:“既是姐妹,你我的走?法便不大对?。”

许清桉用眼神问:哪里不对??

薛满指指脚下,他们大概隔着两脚距离,“太生?分?,容易被人识破。”

许清桉一怔:所以……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特殊时期该特殊处理,你同意吗?”

趁许清桉迟疑的功夫,薛满已钩住他的臂弯,亲热地喊:“姐姐,你生?得真好看,下辈子我还要当你的妹妹!”

她美滋滋地占着便宜,浑然不觉他的身躯一滞,耳根悄然泛红。

她实在放肆。他想:下半年的月银……不,明年的月银也?该扣光。

第45章第45章

路成舟用三百两银子买通那唯一存活的男子之妻姜氏,请她为薛满与?许清桉引荐女寺。姜氏欣然应允,无他,她为丈夫治病几乎倾家荡产,如今天降巨款,既能改善生计,又?能继续为丈夫买药。

她是?传统守旧的内宅女子,虽疑惑对方为何要找上自己,但对丈夫的爱让她无暇顾及其他。她从没怀疑过神药背后有蹊跷,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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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满怀欣喜,望向马车对面的一对姐妹:姐姐戴着面纱,只露半张脸仍能窥见?绝世风华,只可惜是?个哑巴,个头也高得过分。妹妹娇憨俏丽,口齿伶俐,三言两语便拉近了彼此距离。

两姐妹一动一静,好比天上月、水中花般相映生辉。

妹妹阿九道:“姜姐姐,我与?姐姐阿宁是?晏州人?,我姐姐的未婚夫乃日升当铺掌柜庞博涛的侄子,明年初他们?便要完婚。可他三月前突染疾病,不吃不喝,竟连地都没法下了。庞叔叔为他寻遍名医仍不得法,我父母劝我姐姐跟他解除婚约,可我姐姐从小与?他青梅竹马,哪里舍得呢?于是?我们?姐妹瞒着家人?出?走,到处寻访名医,看看是?否有法子能救回未来姐夫。”

“我懂你姐姐的心?情。”姜氏不疑有他,有感而发道:“不瞒你们?说,我与?夫君虽是?按父母之命成的婚,但婚后他待我一心?一意?,即便我多年无子,房中却未纳一人?。他后来生了病,也曾劝我和离改嫁,可我不愿辜负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我总要守着他。”说到最后已是?哽咽。

薛满为她感到怅然,随即咬牙切齿:那些?歹人?便是?利用了女子的这份痴心?谋财害命,真正是?令人?发指!

“我姐姐也同你想得一样?。”薛满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与?姜氏两两对望,那个叫惺惺相惜。许清桉淡扫薛满一眼?,她回过神,清嗓道:“姜姐姐,待会?儿你就说我们?是?你的远房表妹。”

两人?对好口径,马车刚好抵达云清山下。姜氏提着裙摆下车,指着山间蜿蜒而上的青石阶梯,对两姐妹道:“此阶梯名为‘去病’,共有八百六十四阶,你们?第一次来,须虔心?诚意?,每登八步叩拜一首,叩完一百零八首,方有资格进入若兰寺。”

……路成舟没说有这出?啊!

薛满无语凝噎:酷夏爬山,又?叩又?拜,简直与?受刑无异。但豪言壮语已出?口,她怎好再打退堂鼓?少?爷就在旁边看着呢!

“来都来了。”她笑得很勉强,“劳烦姜姐姐带路。”

姜氏在前头先给她们?示范了一次:每登八级阶梯便双手合十,作揖三下,再双膝跪地拜三下……薛满依葫芦画瓢,不多时便满头大汗,浑身酸痛。但见?许清桉一声不响,她便咬牙将苦咽回肚子,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将来的恒安侯府管家,坚持到底,你一定可以!

爬完整整八百六十四阶,叩完一百零八首,薛满头晕眼?花之际,终于见?到了若兰寺的真容:白墙青瓦,平屋简致,它迎着山风伫立,由苍松翠柏环绕,看起来非常普通。

薛满与?许清桉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也看到了额头上同样?的红痕——那一百零八叩着实伤人?不浅!

薛满用帕子揉摁着额头,见?守在寺门外的长脸中年女尼微微颔首,朝她们?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姜檀越,好久不见?。”

姜氏亦回礼,“方慧师太,好久不见?。”

两人?显然是?旧识,略微交谈几句后,姜氏介绍起身后的两姐妹,“这是?我的两位远房表妹,听闻我受贵寺妙音濡化,两位妹妹亦有所求,故而此次与?我同来。”

方慧师太望向如花似玉的两姐妹,短暂的惊艳后问道:“两位檀越,此番所求何事?”

薛满便拿出?先前的那套说辞,将阿宁与?未婚夫可歌可泣的感情说了一遍。方慧不动声色,姜氏便朝她手中塞了一锭白银。

姜氏软声道:“我的这位大妹妹身世坎坷,虽容颜绝丽,却天生畸高,幼时还吃坏了嗓子,再无法开口说话?。如今未婚夫危在旦夕,命运实在多舛,还请师太怜惜怜惜她吧。”

方慧师太捏着银子,又?见?两姐妹额际红肿,柔弱美丽,哪还有不松口的道理,“阿弥陀佛,佛祖定会?怜惜阿宁姑娘的深情。”

方慧师太领着三人往寺里走,一进门,薛满顿觉佛香袅袅,沁人?心?脾,因爬梯带来的酸痛逐渐消散。

许清桉亦有所察,眸中掠过一抹疑色。

他们?从山门进入,途经天王殿与大雄宝殿。方慧详细地介绍起两殿供奉的佛像,许清桉边拭目聆听,边一心?两用,暗中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寺内香火鼎盛,香客却不见?踪迹,唯有几个灰衣女尼在清扫落叶。她们?各守一方,脚步轻盈,臂力矫健,想来便是?路成舟探到的那几名守卫。

他收回视线,恰好与?方慧对上眼?,不慌不忙朝她一笑。

面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美人?,方慧顿觉意?乱神迷,赶紧念了句阿弥陀佛。

离开大雄宝殿,方慧师太领她们?到偏殿休息,一名面白微胖,年纪更长,自称和慧的女尼现身。她看似和蔼可亲,如家中长辈般与?她们?闲话?家常,实则详细探听两姐妹的来历。

好在她们?准备充分,又?有姜氏作陪,和慧师太并未生疑。

此时离她们?进寺已过去个把时辰,一名年轻女尼进殿,朝和慧师太恭敬道:“师父,时辰已经到了。”

和慧师太笑道:“请两位小檀越随贫尼来。”

薛满和许清桉移步至药圣殿,只见?外柱楹联写道:妙手回春医百病;灵丹济世乐千家。

跨过门槛往里去,殿中宝鼎燃香,弥弥烟云供奉着三尊高大佛像,均是?宝相庄严,慈悲肃穆。

“此乃东方三圣。”和慧师太道:“东方净琉璃世界药师佛,左右胁侍为日光、月光两菩萨。三圣慈悲为怀,能除生死之病,常悯世间所有疾苦。”

薛满与?许清桉双手合十,虔诚跪拜。

和慧师太道:“我寺住持五年前在梦中幸得三圣点化,醒后脑中竟凭空出?现一份药方。住持师姐便按此药方制成药丸,屡次试验后发现,此药丸竟可治百病。”

“三圣大慈大悲!”薛满一脸深信不疑,“主持师太定是?德高望重,心?系苍生,才?能得到三圣垂青。”

和慧师太点头,“正是?如此,今日你们?姐妹求药,亦需要在三圣佛前跪足半个时辰,此间倾心?吐胆,以求三圣庇佑。”

和慧师太告退,只留他们?二人?在殿中。殿宇深幽旷静,三圣像栩栩如生,薛满毕恭毕敬地拜了三首,心?中默念:三圣在上,若你们?真能显灵,还请助我们?一臂之力,顺利解开“神药”背后的谜团!

许清桉见?状:……她看起来很是?被感化的样?子。

好在她悄悄投来怨念的目光:再跪半个时辰,腿都要断了!

他们?不知隔墙是?否有耳,以防万一,要将戏演得彻底。于是?,佛前蒲团上跪着的两抹身影,姐姐口不能言,时常望向妹妹。妹妹与?她心?有灵犀,声情并茂地道:“三圣在上,我姐姐姓温名宁,乃晏州永城人?士,我姐姐与?未婚夫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姐夫突染重病,药石罔效……”

随着时间流逝,许清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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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纤细的身子笔直跪立,显然受过良好规训;她的声音琅琅盈耳,清晰地回荡在殿中,即便口干舌燥也未停下;无论?何时何地,她的眼?眸总是?明亮,蕴含着盎然生机,似春天的第一抹新绿,又?似开在佛前的一朵花。

恍惚间,他见?到了新绿的美,也闻到了花的芬芳。

*

和慧师太再度出?现时,手中捧着一个签筒,“阿宁姑娘,请摇签吧。”

许清桉摇落一根竹签,和慧师太捡起竹签,念道:“‘此日人?同昨日永,所求心?事自丰盈’,恭喜阿宁姑娘,此乃上上签,三圣已经听到了你们?的祈愿。”

“阿宁”眼?泛泪光,喜极而泣。“阿九”则向三圣的佛像连连叩拜,又?转向和慧,语无伦次,“多谢三圣菩萨们?显灵,多谢主持师太神通广大,多谢和慧师太大发善心?……”

和慧师太很是?满意?她们?的反应,笑问:“姜檀越可有向两位说明取药的最后一步?”

“阿宁”忙从荷包里取出?一百两银票,“阿九”紧跟着道:“钱财不过身外物,只要姐夫能有好转,我姐姐愿长期供奉寺内香火,还望师太不要拒绝。”

和慧师太没有推辞,收了银票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这里一共是?十颗药丸,我已将用法附在里面,你们?回去立刻喂他服药,一月内必能转危为安。待用完药后,你们?再来领取下个月的份例。”

薛满感恩戴德地接过,实际万般唾弃:当着三圣的面就行这等龌龊交易,这伙人?未免太过猖狂!

许清桉拉过薛满的手,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薛满便问:“我姐姐问,能否一次拿两个月的份例?”

和慧师太道:“神药之所以有奇效,是?因为它供奉在三圣像前。每日受佛音熏陶,佛香浸染,若离开时间久了,药效自是?大打折扣。”

“原来如此。”薛满恍然大悟,“多谢和慧师太解惑。”

事毕,两姐妹总算能功成身退。薛满试图起身,可一双腿今日受了太多摧残,完全使不出?力。好在旁边递来一只修长匀亭的手,薛满顺势望去,感动极了:哇,还是?姐姐心?疼妹妹!

她借力起身,走路一瘸一拐。许清桉并未松手,牢牢扶着她的腕,两人?的身子靠得极近。姜氏见?状感慨:真是?一对相互扶持的好姐妹!

姜氏此时也得偿所愿,愉快地领着姐妹俩往外走,经过法堂,再穿过连廊,山门近在眼?前。谁都未曾注意?有抹娇影从暗处探出?半身,惊愕地捂住嘴巴。

怎么会?是?——他们?怎么会?来若兰寺?!

*

与?姜氏分开后,两人?回到妆粉街。许清桉卸去伪装,变回清贵矜傲的许大人?,只是?伪装好卸,两人?额上的红肿却异常显眼?。

薛满想到个好主意?,“少?爷,我可以剪刘海遮伤,至于你嘛……”

薛满为他选了几条额带,约莫两指宽的天青色杭绸额带。正束在眉峰上边,遮去几分深晦莫测,多出?些?风流意?气。

“姐姐。”她笑吟吟地道:“你真是?可男可女,雌雄莫辨呐。”

许清桉威慑地投去一眼?,她这会?胆子肥得很,哪里会?怕,“这若兰寺根本?不危险,其实你不用陪我去的。”

“不危险?”

“是?啊,依目前来看,若兰寺里就是?群卖药的神棍,图谋钱财罢了。”

“自古以来,谋财必定伴着害命。”许清桉顿道:“况且,你并非毫发无伤。”

“皮外伤罢了,过几天便能痊愈。”她道:“最主要是?我们?成功拿到了药丸。”

许清桉……感到不解。不解她惯来娇气,今日遭足了罪,却没喊苦喊累,反倒比他更看得开。

他这样?想,便这样?问了。

“此言差矣。”薛满认真脸,“你本?可以不来,但你不仅来了,还陪着我一起爬山跪拜受伤。说起来,这是?我与?你第一次共苦呢。”共苦有了,同甘还会?远吗!

许清桉定眸一瞬,伸手揉乱她的碎发,“傻。”

“疼。”薛满往后躲,方才?还觉得额头尚好,这会?忽然又?疼了,真是?奇怪。

言归正传,薛满捻起一颗药丸。它约莫黄豆大小,乌黑圆润,闻着有股浓苦的药味,嗯,看起来跟若兰寺一般普通。

“它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送去让裘大夫一验便知。”

“我还有个问题。”薛满问:“明明是?银货两讫的简单事,她们?为何要弄些?折磨人?的手段刁难香客?”

“依你看,什么样?的香客会?去若兰寺求药?”

薛满想到姜氏,以及另外三名死者的妻子,“对丈夫一往情深的女子。”

“还有一点,走投无路。”许清桉道:“她们?要筛选,选出?最容易掌控的一批人?。”

越走投无路便越急乱,越急乱便越予取予求。届时递给她们?一条竹叶青蛇,她们?也会?认为那是?拉她们?上岸的绿枝。

薛满忽然懂了若兰寺为何只肯让女子进入,换作男子,有几人?能倾尽所有去挽救重病垂危的妻子?

自古男子多薄幸……

记忆深处模糊地显现一道颀长身影,曾几何时,她待他满怀依恋,可他从不回头看她,他爱上了别人?,他——

“阿满。”许清桉摁住她敲头的手,“怎么了?”

“我的头好疼。”

许清桉帮她轻摁起太阳穴,“这样?好些?吗?”

“嗯。”

“你累到了,回去早些?休息,睡一觉就好。”

“好。”

*

两人?各自回房涤尘,半个时辰后,许清桉召了路成舟进书房谈话?。

许清桉问:“韩志杰那边有情况吗?”

“暂时没有。”路成舟道:“这两日他与?护卫没出?过门,全在别院待着。”

“说说他的情况。”

“我打探到的消息不多,只听说他生来便有顽疾,普通的伤风咳嗽都能要他的命,是?以他十八岁前足不出?户。直到两年前,他突然开始外出?,看着竟与?普通人?无异,去年还考上了秀才?。但好景不长,半年前他旧病复发,韩夫人?为此带他出?了趟远门,一个月前才?回到衡州。”

便是?这趟返程,许清桉一行与?他们?在荒庙偶遇。

“他可有未婚妻之流?”

“韩志杰从未订过亲事,但他身边曾有个叫香雪的婢女,自幼陪在他身边,感情非同一般。但一年前,便在他考中秀才?后不久,香雪离奇消失,直到现在都没踪迹。”

一名受韩志杰青睐的婢女,忽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背后原因值得推敲。

门外响起叩门声,俊生恭敬道:“公子,韩大人?请你到书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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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桉应了声,对路成舟道:“路校尉,我有三件事需要你即刻去办。”

路成舟抱拳,“许大人?请说。”

“其一,将这三颗药丸送到裘大夫手中,请他务必尽快验出?药丸的详细成分。”

“至于其二和其三……”

许清桉薄唇翕张,声音低不可闻。

第46章第46章

韩越此番找许清桉,是邀他三日后同去恩阳河畔实地勘查。

建桥铺路乃民生大事?,需要经过?缜密的地质勘查,评估周边的水文、气象等因?素,全部合规后方能施工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