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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逃婚记事 天下无病 42595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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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71章

少女努力横眉竖眼,摆出蛮不?讲理的模样,奈何朱唇皓齿,杏脸桃腮,没有半分?威慑力。

他莞尔笑?笑?,手中递出一物,“这?是我问太医要来的玉容膏,治疗红肿的效果极佳。”

薛满挥动树枝,拒绝他的示好,“我不?需要。”

裴长旭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也好,那我便向祖父说?明昨晚的唐突行为,请祖父转交给你?。”

“你?!”薛满气倒,碍于正厅有人,只能压着怒气道:“你?为何要针对我?”

“在阿满眼里,示好便叫针对?”

“多余的示好便是针对!”

裴长旭心中刺痛,面对熟悉的脸庞,截然不?同的态度,除去迎难而?上,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便当我在为难你?。”裴长旭道:“你?收是不?收?”

薛满磨磨蹭蹭地收下东西,决定?转身便将它扔进湖里。

树枝上的桂花抖落一地,好些坠在薛满的裙摆上。裴长旭不?假思索地蹲下身子,替她收拾干净裙摆。

薛满有一瞬惊愕,惊他纡尊降贵,竟能为她弯身整理裙摆。即便是未婚夫妻,端王也比薛小姐高出几等,何必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难道他真喜欢薛小姐?

不?!

一道声音坚定?打破她的迷思,若真喜欢,薛小姐何至于在婚前离家出走?相信端王殿下的真心,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她心慌意乱地跑开,木着脸道:“听?说?你?抓走我的护卫,在府牢足足关?了半年?”

“云斛吗?”裴长旭道:“他出言无状,我便替你?管教管教。”

薛满道:“既是管教,半年也已足够,是时候将他放出来了。”

“冒犯亲王之罪,便是处死也不?为过,你?希望我放了他,何不?拿出你?的诚意?”

“你?直接说?,想要我干吗?”

“我要你?配合太医治病。”

“……”薛满道:“我没有病,谈何治病?”

“你?有。”裴长旭道:“你?不?记得我们的过往,不?记得我们十几年的感?情,视我如洪水猛兽,却对一个才认识半年的男子信任有加。”

“你?不?知道我与少爷经历了什么。”薛满反驳:“我与他患难与共,他愿意为我以身犯险——”

“你?岂知我不?愿意?”裴长旭打断她,眸光薄如蝉翼,轻轻一碰便能破碎,“我不?知你?与许清桉的经历,那你?呢,你?可知我与你?经历了哪些事?你?刚出生时,我便将你?抱在怀里,你?学会说?话时,第一句会喊的不?是爹娘,而?是三哥。我们也曾共度患难,你?难过时有我陪伴,我痛苦时有你?安慰。你?自小爱跟在我身后,你?说?你?喜欢我,想嫁给我做妻子,余生与我白头到老。”

薛满想不?起他说?的这?些记忆,但她的心有不?同见解,自作主张地替她落下眼泪。

……

薛满边抹泪水边暗骂,不?争气的东西,忘记了还能哭!

裴长旭却笑?了,他知晓她是短暂遗忘,并?没有丢弃他们的感?情。

“阿满,别对我太残忍。”裴长旭在她的头顶轻轻一抚,似他们从未分?离那般亲昵,“你?我的命运早已密不?可分?,我不?能失去你?,你?也离不?开我。”

薛满像被一团轻柔的云雾裹住,轻飘飘,暖融融,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抚慰。若无先入为主的防备,以端王本?人的卓然雅善,恐怕她也会像病美人那样,用尽手段想留住他吧……

病美人。

薛满陡然清醒,掌心逐渐冰冷,“殿下认为我恢复记忆后,便能一切如初?”

裴长旭道:“是。”

“若不?能呢?”

“一定?能。”

裴长旭想,他的阿满舍不?得弃他而?去,便如当年的他遇到江诗韵,一时的冲动抵不?过理智衡量。无论此刻的阿满待许清桉何等情感?,等她找回记忆,所爱只有裴长旭。

迷路而?已。

航行大海,难免会被风浪遮眼,等找回方向,属于他们的船依旧能顺利归港。

叙完旧,薛科诚前往老宅处理归府事宜,薛皇后将注意力转回薛满身上。她坐在主座上,端的是雍容华贵,气度天成。

她面带微笑?,朝薛满招手,“阿满,来姑母这?。”

薛满乖乖站到她面前,下意识地行了个标准宫礼,“阿满见过皇后娘娘。”

薛皇后牵起她的手,“喊错了,你?得叫姑母。”

薛满偷看她一眼,她真是裴长旭与七公?主的生母吗,看上去好年轻,“姑母好。”

薛皇后道:“本?宫已听?长旭说?过你?的情况,别怕,待太医替你?诊治,煎上几副药,吃段时间便能够康复。”

她没对苛责薛满半字,反倒嘘寒问暖,言语间俱是对她逃婚的理解、对裴长旭的斥责。

面对人美心善的皇后,薛满打心底感?到亲近,乖巧地回应她的话语。

裴长旭见状,佯装叹息,“还是母后厉害,阿满面对您时乖如绵羊,你?说什么她应什么。面对儿臣时却张牙舞爪,句句反其道而?行,恨不得在儿臣脸上挠出印子。”

薛皇后横他一眼,“要本?宫说?,阿满便该对你?厉害些,省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是是。”裴长旭讨饶地作揖,“今后我定?以阿满的话为尊,她叫我去东,我绝不?敢往西走。”

“阿满,你?记好他说?的话。”薛皇后笑?道:“他要是敢不?听?你?的话,本?宫便帮你?一起罚他。”

这?幅母子言笑?的画面温馨和睦,薛满有一种别样的熟悉感?,仿佛她参与过百次千次。

不?,不?是仿佛,是薛小姐曾切实地参与其中。

但薛满与薛小姐终归有所不?同,她抿唇一笑?,并?无多余言语。

薛皇后仔细打量起她,“本?宫瞧着,似乎比半年前胖了些?”

薛满脸颊微热,“我最?近吃了不?少糖果和糕点。”

“你?惯来爱吃甜食,但总嚷嚷着要减重,每次吃个几口便放下,长旭总为此说?你?。”薛皇后打趣:“如今失去记忆,连减重的执念一并?丢弃,倒也算件好事。”

薛满道:“我是该控制食量了,否则过完冬天,脸得再圆上一圈。”

薛皇后道:“圆脸好,圆脸有福气。”

裴长旭也道:“不?管阿满是圆是扁,我都喜欢至极。”

薛满立即用余光睨他一眼:我怎么能是扁的,哪种情况下我会是扁的?!

裴长旭被瞪得通体舒畅,不?怕她瞪他,只怕她无视他。

薛皇后暗中观察他们的互动,悬了半年的心终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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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少卿那边,本?宫已准备了一份厚礼,作为这?段时间里他照顾你?的答谢。”

薛满道:“姑母,少爷他——”

薛皇后提醒:“阿满,你?是本?宫的亲侄女,薛家嫡出的姑娘。”

薛满便改口:“姑母,许清桉他收下了吗?”

“为何不?收?”薛皇后道:“谢礼丰厚,配得起许少卿的身份。”

通常来说?,好人做了好事,收下谢礼便是终结。少爷收下皇后娘娘的谢礼,是否意味着他们间的关?系也已终结?

可他说?瑞清院永远是她的家,他没有收回库房钥匙,他每日下衙后会来薛府求见。

薛满打住胡思乱想:等会儿见面,直接问他便是,若他敢说?一笔勾销……呵呵,薛家的护卫并?不?比瑞清院少。

薛皇后没有多谈许清桉,“你?回来的时间正好,若再不?回来,本?宫与长旭便该头疼了。”

薛满问:“这?是何意?”

薛皇后看向裴长旭,后者道:“儿臣还没来得及告诉阿满。”

他边替皇后倒茶,边向薛满解释:“再有三日便是父皇寿辰,按照惯例,父皇

依譁

会在两日后前往石窟佛前祈福。”

薛满:然后?

裴长旭道:“父皇命我负责此次祈福安护之事,又?念你?‘病重’许久,特?准你?参与此行。”

薛满不?想要这?种殊荣,“姑母,我如今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起来,参与祈福怕是会给你?们丢脸。”

“有些东西能忘,有些东西却刻进了骨子。”薛皇后道:“本?宫瞧你?方才宫礼规范,不?枉吴嬷嬷对你?的精心调教。”

“但我失去记忆,万一被人察觉出来?”

“小事一桩,本?宫会对外宣称你?因病丢失了少许记忆。”

“可是……”

“没有可是。”薛皇后淡道:“圣上此举并?非平白无故,定?是有人多嘴多舌,借你?久未露面一事,挑拣旭儿的不?是。”

裴长旭接道:“朝中派系错综复杂,不?少人受过张家恩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张太后与张贵妃安然无恙,九皇子向来得皇上宠爱,张家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儿臣明白,往后处事定?当加倍小心。”

“你?如此,阿满亦当如此。”薛皇后语气平静,话中意蕴沉重,“身为薛家人,薛家荣则你?我荣,薛家败则你?我败,阿满,你?可懂其中道理?”

薛满对朝事一无所知,但听?他们所言,便知局势波谲云诡。平民百姓尚能为利益争得头破血流,何况是站在权力巅峰的皇家儿女?

“姑母,我懂。”她轻轻点头,“您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会努力配合。”

景帝的祈福之行,具体事务自有礼部操持。薛满作为端王的未婚妻,只需端庄美丽地出现,陪伴在皇后身边即可。

回顾往年,仅有太子、太子妃能陪同帝后出行祈福。而?今太子与九皇子接连遭受挫折,反观端王殿下,在工部时表现突出,查抄张、杨两家时雷厉风行,其品性手段叫旁人心悦诚服。

祈福之事传开后,不?少人在私下议论纷纷,许清桉偶然间听?到有位同僚感?慨:“若端王殿下的婚事再顺利些,人生便是完美无缺。”

他无甚表情地勾起唇角,天下的好事都叫端王占着,旁人不?用活了最?好。

熬到酉时,他利落地收拾好案卷,刚跨出门槛,便迎面对上左少卿常乐。常乐比他年长十岁,在大理寺任职多年,对许清桉这?个御封的右少卿不?假辞色,未因他的世?子身份便高看一眼。

他抱着摞至下巴处的一沓案卷,冷淡地道:“这?是大人叫我整理出的一些陈年悬案,他命你?今晚彻夜翻查案卷,看看有无遗漏的线索。”

许清桉重复:“陈年悬案,彻夜查找线索?”

常乐道:“大人原话如此,我只负责转述,你?若不?信,大可去前堂向他求证。”

说?罢,他胳膊一抬一放,将厚重的案卷交给许清桉后离开。

许清桉抱着案卷回到桌前,随手打开几本?,无一例外,皆是线索寥寥、积年未解的旧案,最?远的竟有十五年之久。大理寺卿忽然予他“重任”,是认为他才干出众,抑或另有深意?

许清桉心如明镜,一时又?无可奈何。他命空青去薛府传信,随即投入案卷,不?眠不?休。

空青快马赶到薛府门前,只见薛府巍峨富丽,尤其那描金绘彩的额枋,与隔壁气派的端王府相映生辉。

猜到阿满姑娘是贵族小姐,没猜到竟是京城薛家。

空青叹了口气,世?子的对手是惊艳绝才的端王殿下,不?知有几分?胜算……

他找到门房,将信件转交给对方,“请向薛小姐说?明,这?是恒安侯世?子的信件。”

门房笑?着答应,客气地送他离开,等空青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转身走到角落,苦着脸将信件烧毁。

端王殿下有吩咐,凡是恒安侯世?子的信件,原地销毁即可。门房不?想背叛小姐,但他的儿子正在端王府当差,为了儿子的将来,他只能选择对不?住小姐。小姐历来心软,哪怕知道实情,向她磕头认罪便能求得原谅……

薛满不?知门房的侥幸想法,她正累得腰背酸痛。

薛皇后命吴嬷嬷帮她复习宫礼,一复习便是两个时辰。眼看天色已黑,薛满趁着休息的功夫,不?住往外看,“明荟,这?会儿几时了?”

明荟道:“回小姐,酉时中了,厨房已准备好饭菜,老太爷刚回到府中,说?等您练完再一起用膳。”

吴嬷嬷便道:“薛小姐,您可休息半个时辰,等用完膳了再继续练习。”

薛满一口气哽在喉间,“晚上还要练?”

吴嬷嬷解释:“离祈福只剩一天时间,您和端王殿下是第一次陪同帝后出行,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们,礼仪举止不?容出错。”

薛满心中呐喊:她不?想去,能换人陪端王吗,譬如那位病恹恹的美人,她肯定?乐意至极!

她到底没发疯,无精打采地点头,“好,我知晓了。”

她拖着疲累的腿,靠着见许清桉的信念往外疾走,侧首对明萱道:“你?叫人去转告祖父,请他先行用膳,我还有些急事,便不?同他一起了。”又?期待地问明荟:“可有人前来拜访?”

明荟道:“今日只有皇后娘娘和殿下上门拜访。”

薛满问:“除去他们呢?”

明荟道:“应当没其他人了,奴婢没有接到通传。”

薛满想,定?是大理寺公?务繁忙,少爷没那么早下衙。在瑞清院时,他经常忙到半夜才回来。

当官不?容易啊!

“走,我们去小厅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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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小姐在外面新交的朋友吗?

明荟想,看来这?位新朋友与小姐感?情不?错,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门第高还是低。唉,别像江诗韵,借着小姐接近端王殿下便好……

薛满在小厅等了许久,直到吴嬷嬷派人来催促,仍没有等到许清桉的身影。

人没到便罢,竟连句口信也没有,许清桉这?个出尔反尔的大骗子!

薛满沉着一张俏脸,顾不?得明荟阻拦,吩咐云齐去准备马车外出,被赶来的薛科诚拦下。

“阿满,你?要去哪?”

“祖父,我,我出门办件事,很快便回来。”

“你?想去恒安侯府?”

“……”

“我听?吴嬷嬷说?,你?后日要参加石窟祈福,这?两晚得加紧练习礼节。”

“我只出去一小会,等回来会继续练,练到天亮也成。”

“你?可以等祈福活动结束后再去拜访。”

薛满固执地沉默,她等不?及那时候,今晚便想见到他。

“阿满,祖父理解你?的心情。”薛科诚心平气和,“这?半年里,你?与许少卿形影不?离,已经习惯彼此的存在。但你?们皆非稚子,肩上扛着各自的家族荣光。许少卿身后是恒安侯府,而?你?身后有薛家,这?是你?们与生俱来的责任。”

“祖父,我保证只跟他见一面,说?几句话,不?会在侯府多待。”

“你?身有婚约,却在半夜去见其他男子,叫长旭与皇后做何感?想?”

“我方才跟您提的第二件事,便是想请您替我做主,解除与端王的婚约。”薛满字字清晰,“我不?想嫁给他。”

薛科诚并?无讶色,“阿满,你?从前与长旭是两情相悦。”

从前从前,又?提从前,她分?明不?记得从前了!

薛满略显烦躁,“你?们人人都跟我提从前,但我不?是从前的薛小姐。我是阿满,我讨厌裴长旭,绝对不?会嫁给他。”

“你?认为薛小姐是薛小姐,你?是你?,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薛满脱口而?出,“祖父,您说?那么多,无非怕得罪皇后和端王,根本?无意替我出头,对吗?”

“古语有云,管中窥豹,略见一斑。盲人摸象,难明全貌。”薛科诚语重心长,“阿满,你?想否定?前十六年的你?,最?该做的便是找回记忆,直面过去。”

“窥豹身,知全貌又?如何?”薛满别开脸,语调渐低,“我能感?受到薛小姐不?快乐,她想忘记那些难过的记忆。”

“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皆是人生百态,你?我当渡则渡。”薛科诚目光慈爱,“等你?成功找回自己?,若解除婚约的意愿照旧,祖父定?不?计代价地帮你?恢复自由。”

第72章第72章【双章】

薛满得到祖父的确切承诺,前提是她恢复记忆,在此?之前,不得偷偷去找许清桉,为薛家和恒安侯府惹来非议。

薛满慨然应允,她不主动找少爷,等少爷来见她总行吧?唉,今日少爷肯定非常忙碌,忙得忘记了他们的约定。无碍,等明日……后日……还有许多日子能?够见面。

她耐着性?子回去跟吴嬷嬷练习礼仪,练至亥时末才歇,闭上眼便进入梦乡。

明荟蹑手蹑脚地退到外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老太爷与?小姐说话时,她站在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什么许少卿、恒安侯府、与?端王殿下解除婚约……

小姐果真不喜欢端王殿下了!在离开的半年?里,竟是与?那恒安侯世子形影不离吗?但想解除与?殿下的婚约,定没那么简单。

明荟彻夜难眠,想恒安侯世子是怎样的人?,待小姐好不好,小姐又能?不能?顺利解除婚约……

翌日,明荟按照吴嬷嬷的吩咐,一大早便喊醒薛满。

薛满睡眼蒙眬地醒来,明荟撩开两侧纱帐,“小姐,吴嬷嬷已经来了。”

薛满盯着她青灰泛肿的双眼,好心地道:“梳妆台上有盒玉容膏,你?拿去擦在眼周消肿。”

明荟知晓那是端王特意送给小姐的好东西,忙要?推辞,便听?她道:“你?不收,便将东西直接扔进湖里。”

明荟改口:“奴婢收,奴婢马上去用,小姐待奴婢真好!”

她替薛满梳理长发,眨眼便挽了个精致繁复的发髻,又往乌发间点缀几枚小巧玲珑的珍珠发饰,更衬薛满肤如凝脂,花容月貌。

薛满也?当过“婢女”,但她伺候人?的功夫烂到家,许清桉严禁她动手,只许她动嘴,“你?学盘发学了多久?”

“奴婢从小伺候您,七岁时便会盘发,至今已有十一年?。”

“你?会盘男子的发髻吗?”

“奴婢会。”

“那你?有空了教教我,我学最简单,最容易上手的那种便成。”

“小姐要?学,奴婢随时能?教。”明荟笑?道:“小姐身边的四?大丫鬟,每个身上都有一项特长,譬如奴婢擅长盘发,明萱擅长刺绣,明荷、明芙擅长下厨和制香。”

“那护卫们呢,也?各有所长吗?”

“是,云护卫们也?是各有所长。”明荟软声?道:“小姐,我们都很有用。”请您将来不管去哪,都带上我们同去,好吗?

天未大亮,薛科诚已出?门前往旧宅,薛满强撑着眼皮,慢吞吞地前往膳厅。

薛府的早膳琳琅满目,比瑞清院更为丰富。

明荟替她盛了碗香菇鸡丝粥,布好配菜,安静地退到一旁。

薛满尝了温粥,白粥顺滑,鸡丝鲜美,其味无穷。

是少爷喜欢的味道呢……

她心不在焉地用膳,越吃越觉得困,脑袋开始小鸡啄米,一下又一下地往前坠。

明荟忍俊不禁,正要?出?声?提醒,被进门的裴长旭摇头制止。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薛满,在她眼睛眯成一条线,差点给满桌饭菜磕拜时,探掌接住她的额头。

薛满睁眼,侧首,对上一双明亮温煦的眼眸。

裴长旭道:“阿满,你?快睡着了。”

薛满猛地坐直身子,使劲抹着被他碰过的额头,“你?怎么又来了?”

裴长旭道:“你?忘了?母后叫我上午跟你?一起练习礼仪。”

是有这么回事?。

薛满对薛科诚、薛皇后两位长辈束手无策,若他们蛮横不讲理便罢了,偏偏他们的疼发自内心,她捏着鼻子也?得顾全大局。

唉!

薛满不再跟裴长旭较劲,裴长旭坐到她对面,薛满吃什么他便吃什么,妥妥一个学人?精。

用好膳后,两人?一起接受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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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转瞬即逝,裴长旭得前往皇宫与?锦衣卫计议要?事?,薛满没有留他用膳的意思,他并不强求,“过一会,太医院的院使关少云会上门替你?诊脉。”

“哦。”

“你?配合关院使治疗,我便将云斛毫发无伤地还给你?。”

何意?不配合的话,他还想将云斛缺胳膊少腿地还回来吗?

薛满忍住找碴的冲动,“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走走走,走得越远越好。

裴长旭意外她能配合,走到门口忽然回身,“阿满,我还会回来的。”

……这听?起来很像话本中大反派的戏词。

午膳后,关院使如约而至。他是太医院的老人?,见过无数达官贵人?,治过无数疑难杂症,深知谨言慎行的道理。端王请他来看病,他便专注看病,其余一概不问。

他按照往常的步骤,先把脉看诊,再事无巨细地询问病情,三思而后,开出?一副药方。

“下官会请人?送来药材,薛小姐使婢女每日煎三副,按时服用,若有不适,随时派人?通知下官。”

面对端王未婚妻,关院使面带笑?容,一口一个下官,态度好不谦卑。

伸手不打笑?脸人?,薛满应道:“好。”

关院使又道:“等圣上的祈福结束,下官打算隔两日上门为您针灸,您看如何?”

薛满恹恹点头,“嗯,有劳关院使。”

关院使拱手,“能?为薛小姐看病,实乃下官之幸……”

送走关院使,薛满想放会空,吴嬷嬷便往她面前一杵,恭恭敬敬地道:“薛小姐,您该继续了。”

薛满眨眨眼,对吴嬷嬷撒娇:“嬷嬷,我练不动了,想再休息会儿。”

吴嬷嬷笑?道:“等石窟祈福结束,您想休息多久便休息多久。”

薛满的偷懒计划没有得逞,唉声?叹气地起身,下一瞬,门外响起裴唯宁的声?音,“阿满,我带糕点来看你?了!”

薛满立即看向吴嬷嬷,吴嬷嬷无奈,“一刻钟,至多一刻钟。”

裴唯宁为薛满争取到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她将各色糕点摆上桌案,桂花糕、豌豆黄、松子穰、水晶饺,还有盏红枣血燕。

“我本想给你?带壶缥玉酿,但想到你?三杯醉的酒量,便换成了红枣血燕,给你?补补气血。”

“我酒量那么差?”

“是啊,除去果饮,普通酒三杯便醉。”

“我喝醉后会发酒疯吗?”

“你?还好,比平日絮叨一些?,喜欢将东西吃到撑为止。不像我,喝醉后喜欢折腾旁人?,有回竟然逼林何举正月里下水,非要?他给我捉蝌蚪回来。”

薛满知道林何举是她的侍卫,是名俊健利落的青年?,“他照办了?”

“当然照办,林何举最听?我的话。”裴唯宁悻悻然:“皇兄得知此?事?后,将我骂得狗血淋头,称再有下回,他便将林何举从我身边撤走。”

是挺该骂的。

薛满咬了口松子穰便放下,不敢再多吃。

裴唯宁问:“你?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吗?”

薛满道:“皇后娘娘说我脸变圆了,我得克制些?食量。”

“哈哈哈,阿满,你?真是一点没变,又爱吃又怕胖。”裴唯宁笑?出?声?,不无感慨,“我记得你?离开京城前,也?是日日跟着吴嬷嬷学习礼仪,每天愁眉苦脸又得咬牙忍着。等休息时候,母后便会叫御膳房做你?喜欢的糕点,你?当时最爱花折鹅糕,经常打包回府。”

“你?觉得我是从前好,还是如今好?”

“都好,都好。”

但其余人?不这么认为,都想叫她变回从前。薛满若有所思,“我问你?个问题,你?得如实回答。”

“你?说。”

“怎样能?叫你?三哥主动跟我解除婚约?”

裴唯宁一时语塞,半年?前她偷听?到三哥与?江家妹妹的事?,担心三哥会重?蹈覆辙,再次辜负阿满。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三哥成了被嫌弃的那一方?

她道:“阿满,即便父皇下旨要?解除婚约,三哥亦不见得从命。”

“……”

“我也?曾怀疑三哥对你?的感情,以为你?喜欢他更胜他喜欢你?。但你?离开的半年?内,三哥寝食难安,性?情大变,对我和母后不假辞色,比之前那次更失魂落魄。”

“之前哪次?”

裴唯宁双手搭膝,小心翼翼地道:“追本溯源,那才是你?离开京城的心结。在你?十二岁那年?,我们结伴前往江南游玩,你?偶然间救——”

“停,先别说了。”薛满的心口窒闷,“我还没准备好。”

裴唯宁理解她的心情,对阿满而言,那是仅次于?至亲们离世的痛苦记忆,“不着急,等你?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你?所有的事?情经过。”

“薛小姐,时间到了。”

吴嬷嬷适时打断她们的对话,薛满仓皇离开,裴唯宁反倒长舒了口气。

阿满愿意了解过去,恢复记忆便指日可待,等那一日到来,她必定会打消解除婚约的荒谬念头。

她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往外走,林何举亦步亦趋地跟上,“公主,您要?回宫吗?”

“不回,我打算再去个地方。”

“您想去哪里?”

“林何举,你?猜猜我要?去哪,猜中?有奖。”

林何举冥思苦想,脑中?灵光一现,“大理寺?”

裴唯宁喜笑?颜开,“不愧跟了本公主多年?,脑子灵光了不少,回宫后记得去库房领赏!”

公主的座驾第二次来到大理寺的门口,这回裴唯宁没有干等,派林何举直接去问门卫,“许清桉,许少卿可在?”

门卫往侧边一指,“那不是吗?”

林何举望去,见许清桉正牵马走出?,身后还跟着两名府兵。

林何举朝他抱拳,笑?容爽朗,“在下林何举,见过许少卿。”

许清桉认出?他是七公主身边的侍卫,眼也?不抬地道:“本官要?外出?查案,便不跟林侍卫寒暄了。”

林何举站到他身前,比了个请的手势,“我家主子正在马车上等着,还请许少卿借一步说话。”

“不合适,没时间。”许清桉淡道:“请林侍卫让路。”

林何举当然不肯让开,“您清楚我家主子的脾气,总不想都察院的事?再来一次。”

门卫及那两名府兵听?得饶有兴趣,青年?口里的主子似乎大有来头,是谁,跟许少卿在都察院发生过何事??

许清桉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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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绕开林何举往外走,对路边的马车视而不见。

裴唯宁本掀着一角在偷看,见状露出?半边脸,“许清桉,你?先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舍弃尊称,将彼此?放到平等的位置,原以为他会领情,岂料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目视前方,对身后的府兵道:“抓紧赶路,争取在天黑前回来。”

“……”裴唯宁咬牙切齿,“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是道歉,不是找麻烦,你?听?到没!”

许清桉双腿一蹬,马儿开始往前跑。

裴唯宁被无视的彻底,气得拍向窗框。林何举忙小声?道:“殿下,许大人?正要?外出?办事?,您不如另选个时间再来。”

裴唯宁瞪着那道逐渐走远的背影,郁闷之余,掀帘大喊:“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她改变主意,向我打听?起过去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她便能?归于?正轨,忘掉那些?多余的经历!”

话音刚落,许清桉的身影已消失在长街尽头,裴唯宁没有看见他的背影笔直,直到隐隐发僵。

才回去一日,便改变了主意?

不,绝对不会。

他想,阿满意志坚定,岂是左摇右摆之辈?等他今日查完线索回来,自会去薛府见她。

……回是回不来的,许清桉因“意外”耽搁了回程,幸亏临别前叮嘱过空青,继续往薛家送信。

空青自以为圆满完成任务,岂料两封信都被门房烧毁。薛满连续两天等空,忙碌之余腹诽:好你?个许清桉,说话不算数,小心吃果子必吃到虫,还得是半条的!

想起两人?吃卢橘的那段糗事?,她一时笑?又一时恼,早知便不捡回那筐卢橘,叫他一人?吃到虫该多好。

经过黑天白夜的练习,可怜的薛满在石窟祈福当日,又被早早地喊起床,送进宫中?梳妆打扮。

薛皇后在正殿中?上妆,薛满在侧殿里由宫人?整理服饰,难得的是裴唯宁也?起大早,特意陪表妹解闷说话。

“你?今日不去吗?”薛满问。

“我不去,石窟祈福向来只有帝后与?储君能?去,此?番你?与?三哥同去,已经惹来许多非议。”

薛满蹙眉,想也?知道那些?人?在非议何事?。

裴唯宁道:“你?不用担心,父皇做事?必然有他的道理,有皇兄和母后在,无人?敢到你?面前找不痛快。”顿了顿,又道:“也?不是,兴许有人?会触你?霉头。”

“谁?”

“太子妃蒋芸娘,你?记得她吗?”

薛满摇头,“她跟我不对付吗?”

“是跟我们不对付,打小便不对付。”裴唯宁撇着嘴道:“她那人?,啧啧,没嫁给太子哥哥前,她自诩京城贵女的典范,推崇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那套,最爱到处送人?《女德》《女诫》。言语间总挤兑我们,称我们爱看的那些?话本子是异想天开,是胡说八道。”

“我们爱看哪些?话本子?”她也?不记得了。

“当然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情爱爱。”裴唯宁兴致勃勃地道:“你?从前爱看江湖侠客和医女的故事?,我爱看千金小姐和……”

“咳咳,具体细节等私下再说。”薛满清清嗓,还有好多宫女在呢,“你?继续说太子妃的事?。”

裴唯宁道:“蒋芸娘当上太子妃后,气焰更为嚣张。她几次三番对我阴阳怪气,说我年?满十七还未定亲,成日只知道往外跑,这样跳脱的性?子,没有哪家公子能?瞧得上。”

“她敢这么和你?说话?”

“不是原话,但意思都一样。”裴唯宁哼道:“她倒是性?子好,成日不是忙着追儿子,便是忙着给太子哥哥安排红颜知己。她一共带了十个婢女进东宫,已经送出?去三个,剩下的七个也?留不久了。”

“……”薛满震惊,“她不喜欢太子吗?”

“喜欢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太子哥哥是储君,除去太子妃,还纳了两个侧妃和好些?良娣、美人?。太子妃明面上是大度,实际上是固宠,想将太子哥哥留在自己宫里。”裴唯宁冷笑?,“说起来,不久前我遇到太子妃和荣国公家的刘五私聊,你?猜她们在聊什么?”

薛满配合地问:“她们聊了什么?”

“刘五说喜欢三哥,愿意给三哥当侧妃,请太子妃帮她到三哥面前说情。”

好事?啊这!

薛满正想拍手称快,裴唯宁又道:“可惜三哥不会纳妾,刘五也?遭到了报应。哈哈,她父亲参与?前户部侍郎贪墨一案,被太子哥哥捉拿归案。父皇收回了刘家爵位,刘五虽逃过一劫,没被卖入教司坊,但往后在京城嫁娶难如登天。”

薛满叹息,刘五小姐的父亲犯了罪,身为子女,刘五小姐理当受其牵连。她只遗憾刘五小姐的抱负未展便已夭折,“还有谁想嫁给端王做侧妃?”

裴唯宁瞥见门口的伟岸身影,机灵地道:“我向你?保证,三哥绝不会纳侧妃给你?添堵。”

“那可说不准。”薛满低头拨着腰间环佩,“同为皇子,太子能?纳满宫佳丽,亲王也?不例外。以他的身份样貌,今日有刘五小姐,明日便该有周六小姐,吴七小姐,郑九小姐。天涯到处是芳草,我们该劝他为子嗣着想,娶个不介意他三妻四?妾的贤妻……”

等等,没声?音了,裴唯宁和宫女们呢?

薛满后知后觉地回头,恰好对上裴长旭温润的目光。

他道:“表妹的好意注定落空,本王此?生认准了你?,若有子嗣,只会由你?所出?。”

劝端王解除婚约的话,薛满已经说厌了,他简直比宝姝的牛牛们还要?倔,又或者他是自尊心过剩,不愿意做被解除婚约的那一方?

薛满拍开他的手,根本不接他的话,“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

“我又不会丢。”

“那可不一定。”裴长旭顿道:“阿满,我不认识刘五小姐,更不会答应太子妃的无理要?求。”

薛满道:“太子妃是你?的长嫂,按照古训,长嫂如母,你?该听?从她的建议。”

裴长旭轻笑?,“本王的母后健在,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他总有话反驳!

薛满懒得跟他辩论,坐到桌旁,斯文地抿着茶水。裴长旭趁机将她认真端详一番,因他们还未成亲,薛满无法穿正式的王妃冠服,但衣着配饰仍比平日华丽繁复,通身光彩动人?。

他想起她试穿婚服的那一幕,鲜红嫁衣,娇艳少女,她今生注定是他的妻。

“看够了没?”薛满斜睨着他,“你?没有正事?做吗?”

裴长旭笑?着叮咛:“多谢表妹挂心,我是该走了,待会我要?统领十二卫护驾随行,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你?记得跟紧母后,有事?随时叫人?来找我。”

好不容易赶走裴长旭,薛满歇了歇,去正殿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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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皇后面不改色,以指尖轻触鬓间的五尾凤钗,“阿满,你?帮姑母瞧瞧,这只钗是不是有些?歪?”

不等薛满回话,吴嬷嬷已恭敬退下。薛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装模作样地替薛皇后扶钗,“姑母,好了,如今不歪了。”

薛皇后满意地点头,接过宫女递来的温茶,“祈福需要?三个半时辰,期间不可进食用水,你?赶紧用些?糕点,以免待会支撑不住。”

薛满听?话地吃了两口糕点,话中?难掩探究,“姑母,您不喜欢太子妃吗?”

薛皇后佯怒,“出?了趟宫,你?倒染上小宁口无遮拦的毛病。”

薛满说得头头是道:“我虽然失了忆,却能?感受到姑母待我是真好,姑母既然待我真好,我说话便不需要?战战兢兢。”

薛皇后难免感到愧疚,阿满从前虽乖巧懂事?,但到底少了一份恣意任性?。若她不曾幼年?失父失母,想必与?小宁的性?格相差无几……

她拍拍薛满的手,“你?说得没错,在本宫心里,你?与?小宁一般无二。”

“那您对太子妃?”

薛皇后的唇角浅了一分,“太子妃年?轻气盛,偶尔也?该磨磨性?子。”

过了一刻钟,薛皇后宣太子妃进殿,薛满望着门口,见到一名年?轻女子进门,她冠服靡嫚,容颜称不上绝丽,却另有一番秀净倩善。

咦,看起来像个好人?。

薛满暗自嘀咕,见太子妃朝皇后行礼,便也?跟着起身,朝太子妃躬身行礼。

太子妃蒋芸娘一脸浅笑?,“阿满妹妹,好久不见。”

薛满道:“是,好久不见。”

蒋芸娘笑?道:“我瞧妹妹气色红润,身体已然大好,真是可喜可贺。”

薛满一板一眼地回:“多谢太子妃吉言。”

蒋芸娘掩唇,“待你?与?三弟成婚,我还有数不胜数的吉言要?说给你?听?。”

“……”薛满无话可说。

薛皇后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本宫听?闻,太子的侧妃日前查出?身孕?”

蒋芸娘笑?容一僵,复又落落大方,“回母后,确有此?事?,太医诊出?席侧妃已有两月身孕。”

“待会本宫叫人?送些?补品到侧妃宫殿,再命太医随侍东宫,务必保证席侧妃安神稳胎。”薛皇后道:“东宫如今阴盛阳衰,你?身为太子妃,该多为皇嗣操心才是。”

蒋芸娘平易逊顺,“母后所言极是,儿臣定当尽心尽力……”

薛满看得叹为观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薛皇后与?太子妃是亲婆媳呢!但据裴唯宁所说,太子并非薛皇后所出?,太子妃更是表里不一,啧啧,皇宫里真是深晦莫测。

吉时到,薛满跟在薛皇后、蒋芸娘的后面,坐上步辇来到宫门。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宫门前已列好仪仗,旌旗高耸,烈烈飘扬。一眼望不尽的卫兵队如松柏林立,威风凛凛。队伍的中?央是由六匹骏马牵骑的龙辇,车壁雕龙刻凤,镶金嵌玉,处处彰显天家奢贵。

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由众人?簇拥着靠近,他眉目深沉,龙威凌霄,步伐坚决果断。紧随其后的是一名年?轻男子,面貌清隽,神态温顺,正是太子裴长泽。

薛满随着旁人?一同下跪,震天的喊声?响彻云端,“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帝抬手,“诸位平身。”

众人?谢过恩后起身,景帝走到薛皇后面前,不经意地扫了薛满一眼,“朕瞧阿满恢复得不错。”

薛满忙又行礼,“多谢圣上夸赞。”

景帝并未多停留,与?皇后一起登上龙辇。裴长泽随后上前,对薛满关心道:“阿满,孤听?说你?因病忘了些?事?,莫非把孤与?茹楠都忘干净了?”

薛满含糊其词,“嗯,没错,大概就是这样。”连亲表哥都不记得,怎会记得不亲的表哥和侄女?

裴长泽苦笑?,“要?茹楠知道此?事?,她恐怕要?伤心欲绝,到你?府里哭闹半天。”

薛满听?裴唯宁说起过东宫的几个重?要?人?物,也?知晓她与?太子的女儿关系亲近,但现在的她很难感同身受。

裴长泽道:“这样吧,孤改天带茹楠去你?府上拜访,她半年?未见你?,日日在孤的耳边唠叨,孤的耳朵都快长茧了……”

薛满正要?婉拒,太子妃忽然柔声?提醒:“殿下,您该上辇了。”

裴长泽道:“好,阿满,孤过后再找你?,到时候给你?带好吃和好玩的东西。”

太子与?太子妃并肩离去,太子妃目视前方,和善的面具隐有裂缝。天真蠢笨的黄毛丫头,哪里配得到那么多人?的疼惜!

他们走后,薛满终于?能?坐上车辇。祈福出?行的车辇不似寻常马车那般密不透风,两侧以轻纱遮掩,朦胧可窥其影。

正因如此?,薛满正襟危坐,不敢有一丝松懈。

队列缓慢启动,薛满看似端方,实则在脑中?想着有的没的。瑞清院的鱼喂了吗?阿大、阿理、阿寺它们还好吗?给何湘和宝姝的信和袖炉到哪了?少爷可知她今日要?随行祈福……

一匹高头骏马靠近车辇,跟着它的速度缓步向前。薛满侧首,透过轻纱,见到一身骑装,宽肩窄腰的裴长旭。此?刻的他褪去温雅,十足的英姿飒爽。

他短暂停留后便驱马离开,百忙之中?用行动告诉她,她不是孤身一人?。

薛满轻哼:她有少爷,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大驾离开皇城,驶入城中?街道,所到之处鼓乐齐鸣,披红挂彩,两旁皆有卫兵把守。百姓们被拦在绵延不断的红绸后,摩肩接踵,举目眺望,争相瞻仰天子一年?一度的祈福出?行。

车辇中?的帝后、太子夫妻均看不清容颜,唯有骑行在外的端王裴长旭意气风发,宛如天神降临凡世。

人?群里响起阵阵欢呼声?,充满对天家的尊崇敬畏,对太平盛世的欢欣意足。

薛满切身感受到,成为皇家一分子能?收获何等至高无上的煌荣,但比起时刻紧绷的状态,她更喜欢瑞清院中?随性?惬意的生活。

三个半时辰,她要?坚持三个半时辰!

时间随着喧嚣流淌,一个时辰后,大驾终于?抵达郊外的石窟山麓。石窟群雕依山而建,大佛高约六丈,宝相庄严,结跏趺坐,气魄宏大。它身旁环绕着无数小佛,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这座石窟是太祖高帝登上宝座后,耗时二十三年?打造的一处圣地,常年?香火不断,寓受佛祖保佑,大周朝千秋万代,寿与?天齐。

石窟寺的方丈率领寺人?们下跪,在袅袅佛香中?喊道:“吾皇万岁,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围观群众亦是高呼:“吾皇万岁,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景帝便在这一阵阵的高喊中?下车,朝四?面八方的百姓们朗声?道:“祝我大周国运昌盛,江山永固,繁荣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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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万岁!”“国运昌盛!”“江山永固!”

围观的百姓们张袂成荫,人?声?鼎沸,多数人?陷入得见龙颜的极端兴奋中?,少数人?则另有谋算——譬如江书韵,又譬如颜筱筱。

江书韵不认识颜筱筱,颜筱筱也?不认识江书韵,但她们恰好挤在一处,恰好同时关注着端王殿下。

江书韵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端王,忽听?有人?幽幽开口:“殿下卓尔不凡,实乃天人?之姿。”

江书韵不予搭理,对方继续道:“薛小姐真是好福气,能?得到殿下的痴心爱恋,病重?仍旧不离不弃。”

江书韵溢出?一阵轻咳,自那晚近水楼的风波过后,她便染上风寒,身体愈发病弱。她本该在别院中?好好休养,但听?闻薛小姐随帝后、端王一道石窟祈福,她强撑着病躯出?门到此?,为的是一睹对方真容。

人?群拥挤,空气污浊,痴女喃语……都抵不过她想见薛小姐的心。见面是第一步,她真正想做的是找到对方,告诉对方恒安侯世子的婢女之事?,看看对方能?否毫无芥蒂。

她得不到殿下,那婢女更休想脚踏两只船。

痴女没有察觉她的心潮澎湃,自言自语道:“薛小姐的病一好,殿下便跟着神采飞扬,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欢悦。也?好,总比之前那般冷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要?好……”

江书韵不由侧目,打量起说话的年?轻女子,样貌称得上闭月羞花,可惜气质浓艳,不显矜贵。

她道:“听?你?所言,莫非你?认识端王殿下?”

年?轻女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过是大梦一场,醒后徒留怅惘。”

眼见江书韵要?想歪,颜筱筱忙解释:“我偶然间与?殿下有过几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只感慨世间竟有这般优秀痴情的男子。”

江书韵道:“你?喜欢端王殿下。”

她这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颜筱筱矢口否认:“不,我不喜欢殿下,我心中?已有喜欢的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嫁给他。我明日便会启程回家,过不了多久,我便能?如愿嫁给他。”

说到最后,她一脸失魂落魄。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她分明爱着祯郎,却又对端王殿下动心。可她甚有自知之明,边城武将之女,能?嫁给太守之子已是顶天,又怎能?妄想龙章凤姿的端王殿下……最重?要?的是,殿下从不给她回眸,衬得思动的她像个傻瓜。

罢了,便当作是一场萍水相逢的绮梦。

颜筱筱释怀地道:“希望殿下能?得偿所愿,与?薛小姐恩爱到老。”

“……”

江书韵没再理睬她,将目光放回前方。帝后已下车,他们身后的年?轻男女便是太子与?太子妃,繁复的冕服描龙绣凤,金冠熠熠生辉,比旭日更耀眼夺目。他们傲然伫立,接受百姓们的瞻仰,是整个大周朝最显赫的存在。

端王殿下悄然出?现,走到一辆马车前,亲自扶着一位少女下车。少女华服在身,仪态出?众,正是薛家小姐,将来的端王正妃。

江书韵屏住呼吸,踮起脚尖,聚精会神地打量对方,须臾后,她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竹香怀里。

怎么会,怎么可能??

她嫉妒已久的薛家小姐,心心念念的薛家小姐,怎会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小姐!”竹香低呼:“您又不舒服了吗?奴婢这就带你?回别院!”

“不。”江书韵死死抓住她的衣襟,“竹香,你?帮我仔细看,认真看,薛家小姐是不是那人?!”

竹香一头雾水,那人?是指哪人??但当她看清端王身侧的那抹娇影后,她猛打个寒战,从头麻到脚底。

“小、小姐,奴婢眼花了吗,她怎会长得与?、与?恒安侯世子的婢女一模一样?”

江书韵闭了闭眼,“兴许是巧合。”

天下之大,样貌相似何足为奇?好比她与?姐姐诗韵,虽相差两岁,却顶着一模一样的脸庞。薛小姐与?恒安侯世子的婢女想必也?是如此?,相貌代表不了什么,薛小姐是薛小姐,世子婢女是世子婢女……

可世子总落后婢女半步,婢女嚣张跋扈,毫无谦卑。

可殿下待婢女呵护至极,由她拳打脚踢,出?言不逊。

可杜洋声?称,婢女比姐姐出?现得更早,无人?能?超过她在殿下心里的地位。

除去薛家小姐,还能?有谁让殿下宠溺无度?原来在银月湖畔,与?殿下嬉闹的少女是她……一直都是她……

江书韵心如死灰,捂脸无声?流泪。到头来,她与?姐姐如出?一辙,费尽万般手段,终不能?改写杂草般的命运。

第73章第73章【双章】

薛满对人群中的心碎一无所知,换句话说,知道了又能如何,引人春心萌动的家伙又不是她。

裴长旭当着大庭广众之下伸出手,示意她扶着他下车,薛满迫不得已地配合,待站稳后,立刻叠手到身前,一副贵女的标准做派。

裴长旭贴近她,肩膀不时地与?她相触。

薛满小声提醒:“端王殿下,请你注意身份场合,莫叫旁人看?了笑话。”

裴长旭道:“谁敢笑话本王?”

薛满道:“看?到的人都会笑话你。”

裴长旭道:“哦,本王不在乎。”

薛满憋屈又烦躁,碍于场合不能发作,只能捏得指尖发白。好在裴长旭只陪她走了一小段路,便返回队列中维持秩序。

景帝在前,薛皇后落后两步,依次下去?是太子?、太子?妃,四人进入石窟大佛前的圆形天坛,天坛正在大佛脚下,居中摆放着一只半人高的兽面纹青铜方鼎,鼎前有祈福所需的各类物品。

此时,靠近天坛的诸位,除去?皇后、薛满等人,便是僧人与?景帝的心腹大臣。裴长旭率领十二卫将天坛保护得滴水不漏,连只苍蝇都难以飞近。

方丈大师手持经?文,看?了眼天光,朝景帝恭敬颔首:“陛下,可以开始了。”

景帝走近青铜方鼎前的蒲团,仰望向近在咫尺的石窟大佛,旭日的光恰好投在它的面庞,映照出它的慈眉善目,气韵雄放,如巨人般俯瞰众生。

佛香升起,伴随着诸多僧人们的整齐吟诵,景帝阖眸,朝着大佛稽首膜拜。除去?裴长旭及十二卫兵,其余人皆一步一趋,前额触地,长跪不起。

薛满想到上?次跪拜的经?历,她与?少爷为查若兰寺中的蹊跷,磕足一百零八叩才登上?山顶,有趣的是,少爷为此男扮女装,身段妖娆迷人……

裴长旭鹰眼如炬,巡视着目光可及之处。百姓们离天坛足有四十丈远,人群中亦有常服卫兵把?守,遇到异况随时能发出警戒。即便如此,他仍常备不懈,右手未离开过?腰间佩剑。

日头渐移,光从大佛的面庞向后转移,落到冷硬灰糙的石壁顶。一道银光微不可察地闪烁,跪拜祈福的众人浑然不觉,四处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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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片陡峭的石壁,定期有僧人攀登清理,是以寸草不生,连层青苔都未披,绝无可能闪现银光。肉眼望去?,石壁一如既往,可经?过?长达两刻钟地观察后,他竟捕捉到石壁顶的某处产生了异动。

……异动?

裴长旭脸色大变,不好,石壁顶有埋伏!

说时迟那时快,石壁顶有多处“石块”翻动,缕缕银光暴闪,直冲帝后二人而去?。好在裴长旭反应及时,一个跃身便落到天坛中央,挥剑斩落银光,“叮叮”二声后,他沉声大喊:“大佛顶西?南偏一寸的位置,列队射箭!”

突逢变故,现场本该乱作一团,但奇异的是场面有条不紊。

十二卫随即分头行动,锦衣卫指挥使领三卫保护景帝与?薛皇后,另有两卫负责保护太子?、太子?妃。其余的卫兵们或保护文武大臣,或拦阻到处乱窜的僧人,或朝着石壁的西?南方举起弓箭。

薛满被护在太子?、太子?妃的那一阵,她见到太子?推开太子?妃,执剑奔向景帝,加入了保护景帝的队伍里。薛满不禁感叹太子?英勇,在确定薛皇后无恙后,她下意识地寻找裴长旭的身影。

他站在卫兵们的最?前端,身姿挺拔,长臂遒劲,将一柄弓箭拉满长弦,修指一松,便见羽箭势如破竹,射中石壁顶的某处。

一道灰影痛呼着坠地,吐血,身亡。

裴长旭的一箭燃起其余卫兵们的斗志,羽箭如流星骤雨,争先恐后地射向石壁。

石壁上?的杀手们亦不甘示弱,银光密密层层,与?暗杀者一道坠落,又被十二卫们挥剑斩落。

兵器撞击声络绎不绝。

薛满被人护着往外转移,远处是四散而逃的百姓,近处是他们来时坐的马车。帝后与?太子?等已安全回到马车,只要登上?马车,他们便能脱离陷阱。

可裴长旭还在御敌。

薛满一步三回头,当发觉杀手们转移目标,将银光悉数攻向他一人,顿时心慌意急,“裴长旭,你躲后面一些!”

话音刚落,她便捂紧嘴巴,期望裴长旭没有听到这句话。岂料裴长旭侧首微笑,朝她动了动嘴唇。

他说了什么?

薛满骂自己多事,也骂他糊涂,这种时候怎么能回头,得看?前面啊,看?前面!

然而为时已晚,在裴长旭分神之际,一道银光钻进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随即举起弓箭,重?新对向石壁——

尘埃落定时,已近日薄西山。

景帝与?薛皇后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返回宫中,景帝龙颜大怒,召集礼部?、太仆寺、十二卫等参与?石窟祈福的所有人到前殿,誓要揪出背后真凶,将他们千刀万剐,九族皆灭!

薛皇后与薛满回到后宫,姑侄刚换好常服,便见裴唯宁焦急地闯进来,“母后,阿满,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薛皇后闭目养神,由吴嬷嬷揉摁额角,“一国公主,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裴唯宁委屈,“我?担心母后和阿满,担心得要死了,哪里顾得上?礼不礼节的。”

“不许说死字。”薛满苍白着脸,“姑母很好,我?也很好,我?们都没有受伤。”

“那父皇呢?”

“皇上?也安然无恙。”薛满咬唇,“但是端王受伤了。”

“受了什么伤?严重?吗?”

“我?不清楚。”薛满不断地拧着帕子?,怪她,若不是多嘴喊那一声,他不会回头,便不会受伤。

“小宁,你能否派人去?问问,他回来没有?”

“没问题,你与?母后休息着,我?帮你去?打探。”

裴唯宁风风火火地离开,半个时辰后,她愁眉苦脸地回到凤仪宫。

“阿满,三哥的左臂中箭,太医正帮他处理呢,流了好多血,换了三盆水仍清理不净!”

薛满的脸色愈加苍白,“还有呢?”

“手臂上?两道还不够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薛满轻声道:“譬如箭上?有没有毒?有没有伤及骨头?多久能痊愈?是否会影响将来的行动?”

“呃……”裴唯宁犹豫,三哥只叫她往夸张了说,应该没有把?他说成残废的意思吧?

薛皇后睁眼,“阿满,你既担心旭儿,何不亲自前去?探望?”

“于理不合。”薛满推拒:“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便说是本宫叫你去?探望旭儿。”薛皇后道:“宁儿喜欢夸大其词,本宫更相信你的说辞。”

薛满无奈,只得领命离开。裴唯宁给?薛皇后捶了会背,便想找个借口溜走,冷不丁被薛皇后的话语钉在原地。

薛皇后道:“本宫瞧着,阿满待旭儿似是大有不同。”

裴唯宁马上?道:“怎么会呢,您看?三哥受伤,阿满担心得脸都白了。”

“换作从前,阿满不止会脸色发白。”薛皇后若有所思,“本宫问你,阿满与?许少卿的关?系如何?”

裴唯宁深吸口气,尽量稀松平常地道:“您也知道许清桉那人,总是摆着一副倨傲模样,也就是看?在阿满救过?他一命的份上?,吃喝用?度不敢亏待阿满,说话却是惜字如金……”

*

薛满来到曾经?的三皇子?宫殿,在门口踌躇许久,久到裴长旭派杜洋来催。

“薛小姐。”杜洋朝她恭敬抱拳,一副得见救星的语气,“您来得刚好,殿下正在房里发脾气,不许太医帮他包扎伤口。”

薛满问:“他因何发脾气?”

杜洋道:“殿下说太医手拙,绷带不是绑得太紧,便是太松,倒不如敞着伤口舒服。”

“他在说什么梦话。”薛满斥道:“伤口不包扎,如何止血,又如何隔绝脏污?”

“属下也是这般考虑。”杜洋无奈,“但殿下主意已定,非要我?等送走太医。还请薛小姐赶紧进去?劝阻殿下,以免殿下任性妄为。”

薛满难以想象,裴长旭竟跟任性妄为四个字扯上?关?系……那是裴唯宁的专属词,他身为亲王,不该知时达务吗?

简直胡闹!

薛满道:“我?去?请姑母来教训他。”

杜洋哪能让她走,“殿下毕竟有伤在身,若与?皇后娘娘起了冲突,传出去?恐怕惹人非议。薛小姐,您已经?到这了,不如直接进去?教训殿下吧,除去?圣上?和皇后娘娘,殿下最?听您的话。”

薛满又绞起帕子?,说一千道一万,裴长旭受伤是她害的。

劝就劝,她阿满岂是缩头缩脑之辈!

杜洋成功领着薛满往殿内走,到达后殿时,一名年轻太医正唉声叹气地守在卧房门口,见到薛小姐时眼睛一亮。

“薛小姐,请您帮帮下官,劝端王务必要包扎伤口。否则伤口感染,轻则发热,重?则截肢……”

薛满不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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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分内外两间,她刚进入外间,便听里间传来男子?不耐烦的声音,“本王说了,出任何事情由本王自负,你赶紧拿着药箱滚回太医院。”

薛满撩开珠帘,对床上?的冷脸青年道:“你耍什么亲王威风,太医哪里招惹到你了?”

“阿满,你怎么来了。”裴长旭一脸惊喜,丝毫看?不出两刻钟前便知晓她在殿外,“这里污糟,你去?外间等我?,我?穿好衣服便出来。”

薛满扫视里间一圈,桌上?放着干净的水盆,打开的药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裴长旭仅着白色中衣,左臂无力垂落,用?左手笨拙地摊开一件外衣。随着他的动作,左肩袖处沁出大片血迹,瞬时染红中衣——

行动先于理智,她快步跑到床前,制止他起身的动作,“还敢乱动,你真想截肢吗!”

裴长旭额际沁着冷汗,强撑道:“无碍,小伤而已,过?几天便能痊愈。”

薛满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也要我?来教你?坐下,不许动,再?动我?便将你绑起来!”

少女的娇呵回荡在室内,裴长旭见她转身去?药箱中挑拣,显然是要替他包扎伤口。

他心中柔情荡漾,恨不得伤口再?深些,深到能永远留她在此。

薛满拿好包扎所需的物品,坐到床畔,命令裴长旭脱下衣服。

裴长旭二话不说地脱掉中衣,露出线条分明,紧致有力的上?半身。

“……”薛满面无表情,“脱受伤的那边便好。”

裴长旭道:“衣服脏了,穿着难受。”

他将受伤的手臂送到她面前,暗暗绷紧肌肉,“箭头已经?取出,辛苦表妹替我?包扎。”

薛满对上?那处可怖的血洞,不知深浅如何,正汩汩地溢出鲜血。

她立即用?绸帕捂住伤口,遮住那触目惊心的红,“疼吗?”

裴长旭道:“不疼,箭头只射中皮肉,未伤及骨头。”

假话,即便没有伤到骨头,流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出于愧疚的心理,薛满动作轻柔,一语不发地帮他清理血迹,撒上?金疮药,用?绷带反复缠绕,再?穿上?干净的中衣。

整个过?程中,她的指尖抑制不住轻颤,却坚定无惧,直面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

“抱歉。”她低着头认错,“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危急关?头喊你,害得你分神受伤。”

裴长旭道:“我?却很开心你能喊那一声,证明你并非对我?满不在乎。”

“当时无论谁站在那里,我?都会担心。”

“那我?很庆幸,站在那里的是我?而不是旁人。”

“经?过?此事,你应该能意识到,我?莽撞胡为,撑不起端王妃——”

“你离开京城前生过?一场病。”裴长旭温柔地打断她,“那时是你躺在床上?,我?坐在床畔陪伴你。”

薛满不记得了。

“那时我?以为你是劳累过?度导致生病,等你走后才知晓实情,原来你误会了一件事,一件我?本该早早告诉你的事。”裴长旭问:“阿满,看?在我?险些截肢的份上?,你能不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薛满想到裴唯宁口中的“追本溯源”,潜意识里抵触万分,又想一走了之。

裴长旭用?伤臂拉住她的手腕,薛满不敢往后使劲,生怕他的伤口再?次崩裂。

裴长旭算准她会心软,“阿满,一刻钟,我?只要一刻钟。”

薛满定定地看?着他,“你真想说?”

裴长旭道:“是。”

薛满闭上?眼,压住胸口那股四处乱窜的悲郁,“你既然要说,便追本溯源,将整件事一字不漏地说清楚。”

裴长旭迟疑片刻,点?头道:“好。”

他想,江诗韵是一段遗憾的过?去?,而阿满承载着他的未来,是他共度余生的唯一伴侣。

与?其讳莫如深,不如大破大立。

“事情要从四年前,你与?小宁下江南游玩开始说起……”

听裴长旭的描述,那是一段遗憾唯美,充满悲情色彩的故事。

貌美柔弱的少女,年少尊贵的端王,他们的身份判若天渊,却在命运的安排里相知相许。她视他为人生救赎,他愿为她突破俗世恒规,这番深情当感动天地,奈何受到帝后阻挠,以她的性命、他的前途威胁,经?过?痛苦考量,他终是选择放手,想送她远走,为她另觅佳婿。

然而她死在分别的那天,死在他仇敌的手中,死在他最?爱她的时候。

生活总要继续,他在表妹薛小姐的安抚中走出痛苦,重?新拾起希望,接受薛小姐的表白,与?她定下婚约,回到端王正常的人生轨迹中。

重?点?来了,早死的少女还有个妹妹,妹妹与?她生得一模一样,自小重?病缠身。少女死前曾托他照顾妹妹,于是在妹妹来信求助时,他心软将她接到京城,养在南溪别院,并四处替她寻觅靠谱的亲事。

端王做这一切时,并未告知未婚妻薛小姐,他想等妹妹出嫁后再?向薛小姐坦白,免得她胡思乱想,误会他余情未了。

但,薛小姐意外见到了妹妹,以为对方是假死的少女,愤恨端王欺骗自己,于是一怒之下,乔装打扮离开京城,单方面毁去?两人的婚约……

裴长旭将往事一五一十地道来,做好挨她冷嘲热讽甚至打骂的准备,可薛满的反应令他如堕五里雾间。

她在笑,表情是孩童般纯粹的艳羡,“多好啊,姐姐死了,还有个妹妹活着,姐妹长着同一张脸,同样视你为救赎,离不开你的照拂。你有没有想过?,是上?苍怜惜你与?姐姐的爱而不得,所以送妹妹来替你们完成夙愿?”

“……”

“我?知道了,你定是担忧薛小姐想不开,呐,我?可以向你保证,薛小姐绝没有这个意思,她离开京城不是因为赌气,而是洞察了本质,想成全你与?那对姐妹的姻缘。”

“……”

“对了,你还担心圣上?和皇后娘娘吧?不怕,我?会请公主和祖父,或者还有老?恒安侯,请他们一起帮你说服圣上?和娘娘。真爱面前,门第不过?纸老?虎,我?们齐心合力便能打到它!”

“……”

“等你与?那妹妹成了亲,便能彻底实现你对姐姐的承诺,届时我?会送上?一份大礼,祝福你们恩爱到老?!”

“……”

裴长旭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反驳她说的每一个字,但她灿烂真切的笑容,如一柄粗糙钝化的匕首,寸寸凌迟他的意志。

不,她说得不对。

“阿满——”

“我?向你真诚道歉,之前是我?不明就里,对你满怀偏见。如今解开误会,我?会将你当成亲生兄长,坚定支持你守护真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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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旭欲扶住她的肩膀,她却敏捷地退远,朝他笑道:“兄长受了伤,需要好好休息,小妹先走一步,改日再?来探望你。”

眨眼工夫,她已消失在珠帘背后。裴长旭忍痛起身,胡乱披上?外衣,“杜洋,拦住阿满!”

薛满也对杜洋道:“端王有伤在身,你作为侍卫,应当知晓怎么做才是为他好。”

杜洋当即转身进屋,拦住罕见失态的裴长旭,“殿下,薛小姐说得没错,您当务之急是好好养伤……”

薛满疾步跑出宫殿,确定无人跟上?后,缓缓停在原地。天际丹霞似锦,落日余晖中,皇宫宏壮奢丽,令人望而生畏。

随侍的宫女问道:“薛小姐,要回凤仪宫吗?”

“不。”她轻声道:“我?想走走,有没有人少,不会冒犯到贵人的地方能去??”

“有的。”宫女道:“御花园的西?角有座得闲亭,那边离乾清宫远,贵人们几乎不去?,您从前常跟七公主约在那边见面。”

“甚好。”薛满道:“劳你前面领路。”

宫女乖顺地领她去?往得闲亭,路过?一处奇石群时,听见有两道尖细嗓音在说话。

“往年圣上?前往石窟大佛祈福,皆是风和日丽,顺顺利利。今年端王殿下随行,却突生不测,弄得大伙人心惶惶。”

“正是,端王殿下既负责祈福安保,便该事先排查所有隐患,而非敷衍潦草,将圣上?置于危险之地。”

“外头都传端王殿下绝伦超群,堪为皇子?表率,如今看?来,不过?是夸大其词。反观太子?殿下,平日不爱出风头,办事却稳重?妥帖,挑不出任何毛病。”

“嗨,若是前皇后还在,哪轮得着端王殿下当皇子?表率?这天底下的人啊,惯来趋炎附势,谁正得宠,便偏着谁可劲儿吹捧,也不怕把?人吹得太高,落地时摔惨咯……”

两名太监自以为找的地方偏僻,将阴暗的心思畅所欲言,末了互相叮嘱:老?规矩,守口如瓶,这些话不许告诉第三个人!

两人清清嗓,敛容正色地往外走,没两步便大惊失色。

我?的亲娘亲爹亲姥姥诶!外头怎么站着两个人!她们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他们的那番言论!

宫女上?下打量着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年轻,面生,应当是宫中新人,难怪嘴上?无门。

她看?向薛满,后者面带微笑,眼神却冷得瘆人。

“我?倒不知,宫中太监竟能随意议论皇子?,挑拨各宫是非。”

两名太监抖若筛糠,朝薛满跪倒,重?重?磕起头来,“奴才们知错,奴才们贫嘴贱舌,不该议论皇子?们的是非。求贵人开恩,求贵人饶命,奴才们往后再?不敢了……”

“贵人?”薛满道:“你们喊错了,我?不是宫中秀女。”

太监们略显疑惑,不是贵人,那她是谁?

薛满道:“我?姓薛。”

姓薛的贵女……莫不是薛皇后的侄女……完了,天彻底塌了!

两名太监痛哭流涕,“薛小姐,奴才真知道错了,奴才愿给?您做牛做马,求您绕过?奴才这一回吧……”

薛满无动于衷,命宫女领他们去?往凤仪宫认罚,人总要为所言所行负责,他们如此,她亦不例外。

她顺着宫女说的方向,继续前往得闲亭,这回没再?遇到其他人。

得闲亭飞檐流角,镂刻精致,周遭却草木萧稀。本就是偏僻之处,入冬后花匠偷了懒,此地便弥漫着一股凋零气息。

薛满倒觉得这股子?凋零很符合当下的心情,一年有四季轮换,人生也避不开凄风苦雨。

忘记过?去?也避不开。

她捡起一片枯叶,举到眼前,郑重?其事地检查每一条脉络,好似在检查薛小姐的人生。

门第显赫,出生便是世家贵女,父母虽然早逝,但祖父德高望重?,姑母是当今皇后,未婚夫是端王殿下,表姐是得宠的公主,每个人都待她真心实意。

该知足了。

端王另有所爱而已,又不是移情别恋,没谁对不起她,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薛小姐相当识时务,没有丧失理智,做胡搅蛮缠之辈,留足体面地离开京城……

可惜,她阴差阳错地回来了。

薛满一动不动地举着叶子?,目光平静到麻木。得知事实前的抵触悲愤,此刻竟奇异地烟消云散。世上?有那么多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可怜人,薛小姐只是不被端王所爱,眼睁睁看?他爱上?别人罢了,多大点?事,想开便好了。

或者忘掉,一直忘掉便好。

余晖渐收,气温陡然降低。薛满打了个寒战,手指僵冷地收不拢。

枯叶从指间摇摇飘落,她正想揉搓发红的指尖,有人已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输送源源不断的温热。

“找了你许久。”那人道:“原来你在这里。”

薛满脑中一片空白,愣愣看?着青年,他穿着绯红色官袍,长眸风流,面如冠玉,气度卓绝。

仔细瞧,他眼下浮着两抹淡青色,神态稍显疲惫。

这时候,薛满该愤愤质问:你去?哪里鬼混了,搞成这副委顿模样?又或者该幸灾乐祸:看?吧,没我?在你便萎靡不振。再?不济也该扭过?脸:她才不屑跟言而无信的家伙说话!

但她仰起脸,仅存的天光聚集到眼底,汇成眼角滑落的清溪。

许清桉用?指腹抹去?她无声的眼泪,“今日被吓到了?”

薛满摇摇头,不是。

他又问:“那是生我?气了?”

薛满再?摇摇头,也不是。

他继续问:“有谁欺负你了?七公主?皇后娘娘?端王殿下?还是宫里的其他人?”

薛满问:“非要有理由才能哭吗?不能想哭便哭?”

“能,你想哭便哭,哭多久都可以。”许清桉道:“但你得知道,哭久了会肿眼睛。”

“……”

“肿眼睛会很醒目。”

“……”

“人人都会关?注你醒目的眼睛。”

“……”

“背后会窃窃私语……”

薛满掏出帕子?,背身擦干净眼泪,哑声道:“是薛小姐的事情。”

许清桉挑眉,“哦?她怎么?”

“我?知晓她逃婚离家的原因了。”

薛满将听到的故事转述给?许清桉,末了问道:“你觉得薛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清桉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很识相。”

“除去?识相?”

“除去?识相还是识相。”薛满催促他,“轮到你了,你快说。”

许清桉道:“我?认为她勇敢通透,临难不惧。”

“你说得太好听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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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这么认为?”

“当真,比东海珍珠还真!”

她赌气似的喊完,靠着柱子?坐下,背影倔强而寂寥。

许清桉不禁想象,当初她决意离开京城时,怀揣着何等心情?

他坐到她身旁,“阿满。”

薛满扭头,盯着柱上?朱红色的光漆,试想用?指甲将它们抠下来,能否露出被掩盖的木头本色?

许清桉问:“我?派人去?小小打听了下薛小姐,了解到她的一些过?往,你想听吗?”

薛满将想法付诸行动,用?指尖轻轻刮起红漆。

不否认,那便是想听。

许清桉道:“薛小姐是父母的独女,在她两岁时,生母因病去?世,在她八岁时,父亲因一场意外身亡,随后她的祖母也跟着病逝。没过?多久,薛小姐的祖父辞官离京,将年幼的她托付给?姑母薛皇后。薛皇后待她十分亲近,薛皇后的子?女们与?薛小姐更是手足情深。”

薛满抿抿唇,这些事情她早已知晓,一点?都不新奇。

他又道:“问起薛小姐其人时,大家的回答无一例外是夸赞,称薛小姐乖巧伶俐,乐善好施,从小便通情达理,从没见她跟任何人红过?脸。”

薛满腹诽:世上?哪有没脾气的人?薛小姐要么伪善至极,要么懦弱至极,假模假样透了。

许清桉道:“我?猜,你心底肯定在说她虚伪。”

“……”你管我?心底在说什么,反正我?说的是自己,又不是别人。

许清桉道:“我?认识一人,与?薛小姐身世相似,虽家门显赫,但自幼失父,生母远走,姑母们见他孤身可欺,一门心思置他于死地。他吃过?有毒的饭菜,睡过?湿冷的床铺,掉过?寒冬腊月的湖水,甚至被遗忘在野兽环绕的猎场过?夜。”

薛满的心随之一颤,少爷说的人……莫非是他自己?

“那时候的他,哭时无人安慰,怕时无人保护,生病时无人照料。时间久了,他便对一切习以为常,慢慢学会闭口不言,慢慢学会藏锋敛锷。”他平静地道:“我?想,薛小姐也大抵如此。”

薛满猛地回头,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仿佛扶住当年那名茕茕孑立的男孩。

她认真许诺:“少爷,你有我?,我?会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马上?又撇着嘴道:“但薛小姐与?你是两码事,她生活优渥,皇后、端王、七公主待她极好,她根本没吃过?像样的苦头。”

“是吗?”许清桉问:“生活优渥,便能证明她无忧无虑?有亲戚疼爱,便代表她不思念生父生母?如若真如此,她为何从小通情达理,乖巧懂事,而不像七公主般恣意妄为?”

“兴许是她天生乖顺……”

“又兴许是她压抑本性,刻意做一个乖顺讨喜之人。”他道:“毕竟,我?认识的阿满与?她截然不同。”

薛满想大声反驳他,以上?全是他的胡乱猜测,薛小姐只是单纯的伪善,才没有委曲求全……可干涸的眼泪重?新积蓄,不受控制地打湿脸庞。

她低泣的模样彷徨无助,像只遍寻不到出路的小兽,他轻叹一声,环住她的身子?。有着相似经?历的两个人,注定相遇,又注定心意相通。

“阿满,不要否定她。”他道:“行差踏错乃人生常事,她没有自艾自怜,有重?新开始的勇气,去?探寻人生中其他美好的可能。”

刹那间,薛满眼前闪现过?无数美好的记忆,她与?少爷,孟超与?何湘,宝姝与?牛牛们……

她的心又暖和起来,渐渐止住眼泪,一口浓重?鼻音地秋后算账,“你说过?每日会来薛府拜访,为何连着三天没来,连句口信也没有!”

“……”许清桉道:“我?每日派空青往薛府送信,你没有收到?”

薛满一想便通,“好啊,竟然有人敢拦截我?的信,等我?待会回去?,定要将那人揪出来,当着全府人的面前严肃处理。”看?往后有谁再?敢从中作梗!

许清桉望着她恢复红润的脸庞,“自你离开后起,我?便忙得不可开交,大理寺卿派给?我?许多陈年旧案,命我?彻夜翻查线索,昨日又派我?去?临县捉拿案犯,我?本想连夜赶回,但是马车意外损坏,只得在那边宿了一夜。等到中午赶回城内,宫内又来了人,命我?与?大理寺卿进宫觐见。”

“你是来见圣上?的?”薛满后知后觉,“那你来找我?岂非耽误了正事?”

“已经?谈完了。”许清桉道:“圣上?命我?与?大理寺卿彻查今日之事,半月内务必找出幕后黑手。”

“那你可知晓,端王下午受了伤?”

“嗯,听说端王的手臂被划伤,幸好箭上?无毒。”

是无毒,但流了不少血。

薛满扭捏地道:“我?向你坦白件事,他是因为我?喊了一声后分神回头,才会被暗器所伤。”

许清桉道:“端王殿下不是孩童,做事自有分寸,你无须为此愧疚。”

天空染上?无尽墨韵,远处的灯笼次第亮起,为即将降临的寒夜增添暖意。

“我?该走了。”他道。

“这么快便要走了?”她道:“我?还有话没问呢,你怎知晓我?在这里?你在御花园乱跑,被人看?见会不会大做文章?我?刚还遇到两个嚼舌根的太监,背后编排太子?与?端王的是非,叫宫女领他们去?凤仪宫受罚去?了。”

“我?恰巧遇到了那名宫女。”许清桉泰然自若,“她在皇后身边当值三年,算不上?老?人,给?点?好处便能行方便。”

薛满咋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收买姑母身边的人,不怕她会反咬你一口吗?”

“我?办事,你放心。”许清桉道:“明日我?会参加万寿宴,届时偷偷带阿大、阿理给?你看?,可好?”

“那阿寺、阿少、阿卿呢?都是你的龟,你不能厚此薄彼。”

“是我?们的龟。”许清桉纠正:“先见这两只,改天再?见其余三只,便这么说定。”

“我?还有件好事要告诉你。”薛满神色雀跃,“祖父答应我?,只要我?恢复记忆,便同意帮我?解除婚约。”

恢复记忆后的阿满,还会想解除婚约吗?

许清桉想,薛老?太爷果然老?谋深算,非常人能比也。

短暂的相聚后,许清桉目送着她离开,多日来的劳累一扫而空。

真有趣,原来端王殿下的温柔体贴不单只对未婚妻,还有刻骨铭心的初恋,爱屋及乌的初恋妹妹……他想到与?阿满起争执的那名病弱女子?,没记错的话,近水楼那晚她也在。

不好好利用?,岂非辜负了那张与?姐姐一般无二的脸?

第74章第74章

因万寿节之故,薛皇后?暂未处理?那两名多嘴多舌的小太监,只将?他?们丢进慎刑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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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虽小生波折,但景帝的言辞间对端王并无不?满,相反,他?命人送了?流水般的珍稀药材、补品到端王府,而对亲自持剑相护的太子,景帝只短短一句“我儿?孝勇”。

景帝对两子截然不?同的态度,叫众人心中百转千回。古往今来,太子虽为储君,但通往尊位的道路崎岖,常有后?来者居上之事,往近了?说,景帝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时间,朝中静水深流。

万寿节如期到来,当日起,全朝公休三日,各地举行?庆典活动,朝野同欢,四品以上官员更许进宫参宴献礼。

夜幕降临,街道灯火通明?,皇城如一颗灿烂辉煌的明?珠伫立其间。冬季寒冷,花草凋零,宫内却温暖如春,四处可见盛放的鲜花,姹紫嫣红,如梦如幻。

宴厅里座无虚席,官员们衣冠楚楚,满面恭敬。嫔妃们珠翠罗绮,光彩照人。最?上首的景帝不?怒自威,薛皇后?雍容华贵,犹如日月般交相辉映。

往下依次是帝室之胄、王侯将?相、文武百官,令人瞩目的是,今年有两位稀客也参加了?万寿宴,一位是孤傲不?群的老恒安侯,一位是辞官多年,隐居在外的前任宰相兼国丈薛科诚。

两位重?量级老臣比邻而坐,薛科诚左边是端王殿下,老恒安侯右边是恒安侯世子许清桉,落在外人眼里,两位老的深藏不?露,两位小的风华正茂。

他?们正对面的女席位,坐的恰好是薛满与裴唯宁。薛满本不?该坐在这样显眼的位置,架不?住裴唯宁死缠烂打,声称上头的皇姐们都已出嫁,独剩她?贴着蒋芸娘坐,万一两人在宴席间吵闹,总该有个?劝架的不?是?薛皇后?对此没有意见,薛满是将?来的端王妃,坐哪处都合乎情理?。

礼官唱完祝词,领众人向帝后?行?大礼,景帝颔首微笑,赐众人饮酒,宴席正式开始。

八音迭奏,歌舞升平,琼筵玉宴,觥筹交错。

昨日的波澜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裴长旭心不?在焉,视线穿过翩翩起舞的舞者,观察薛满的一言一行?。她?与小宁在说话,神色正常,全无他?想?象中的悲愤或强颜欢笑。

……不?该这样的。

他?隐约觉得有哪里出了?差错,未等细想?,余光瞥见许清桉有动作。

隔着老恒安侯与薛科诚,许清桉朝他?举起酒杯,“殿下,祝您的伤早日康复。”

裴长旭惜字如金,“多谢。”

许清桉不?介意他?的冷淡,昨晚见过阿满后?,他?命空青等人连夜探查南溪别院,获得了?许多有用的线索。待宴会结束,便会为端王奉上一份大礼,以报前几?日端王对他?的“关照”之恩。

两位小的暗中较劲,两位老的也不?甘示弱。

老恒安侯道:“我要是你,一介白身的臭老头,绝没脸出现在万寿宴中。”

薛科诚道:“恒安侯老迈糊涂,不?记得我儿?是当今皇后?亦正常。”

老恒安侯道:“你如今一无官职,二无军权,更该夹紧尾巴做人,少给皇后?娘娘招惹是非。”

薛科诚道:“依薛某来看,满朝文武皆见精识精,唯有一人倚老卖老,嘴里牙多。”

按理?说,老恒安侯该适可而止,但他?偏要问:“姓薛的,你在骂谁多嘴多舌?”

薛科诚道:“你。”

老恒安侯:“……”等宴席结束,他?定要找个?地方?痛殴薛老匹夫,新仇旧怨一起算!

与此同时,女席上的裴唯宁正对薛满叽叽喳喳。

“阿满,你尝尝这道鱼,鲜嫩细腻,一点腥味都没有。”

“阿满,你吃块桂花糕,还是热的,入口即化,回味无穷呢。”

“阿满,你再?喝口血燕银耳羹,补气?养血,对女子最?好不?过……”

一旁的太子妃蒋芸娘心有不?悦,薛满还未嫁入皇家?,便被安排在如此显眼的位置。而裴唯宁身为公主,对太子妃爱答不?理?,对将?来的端王妃却殷勤至极……结合昨日发生的一切,她?深深为太子,为整个?东宫感到不?平。

太子才是储君,是继承正统的唯一人选!

“七妹妹。”蒋芸娘慢声开口:“今日是国宴,自有宫女替阿满妹妹布菜,你不?妨专心欣赏歌舞,品尝美味佳肴。”

裴唯宁闻言,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劳太子妃操心,本公主刚好不?想?看歌舞表演,只想?给表妹布菜。”

说罢,她?挑衅似的拿起酒盏,亲自给薛满斟酒,“阿满,这是我上回说的缥玉酿,味道好极,但你只能喝一杯,再多便容易醉。”

薛满道过谢,顺着蒋芸娘的话道:“好了?,我吃的喝的都够了?,你不?用再?管我,安心顾好自己。”

裴唯宁撒娇:“我好久没跟你一起出现,当然得亲密些,叫旁人知道我们姐妹感情依旧,丁点不?容第三者插足。”

此话一出,蒋芸娘差点挂不住笑。数日前,她?曾在花园中与刘五妹妹私语,不?小心被裴唯宁撞个?正着。她当时便称端王不会纳妾,此生只娶薛满一人。

薛满何德何能,能得到端王和裴唯宁的偏心爱护?而她的刘五妹妹,不?过想?做端王的侧妃而已,却被裴唯宁狠狠奚落,又被其父连累到要给人做妾……

蒋芸娘的语气?渐重?,“七妹妹此言差矣,你身为皇家?公主,代表的是皇室颜面。莫说阿满还未嫁给端王,便是真成了?端王妃,你们之间该遵守的礼仪也必不?可少。”

裴唯宁不?耐,“这是我与阿满的事情,母后?尚且不?多管,何须你来指指点点?”

“母后?执掌六宫,自无暇注意这些小事。我身为太子妃,是你的长嫂,便该替母后?约束你的一言一行?,否则坏了?名声,如何寻得如意郎君……”

蒋芸娘一脸矜持不?苟,言语间强调女德女诫,教育裴唯宁该如何如何遵守礼教,不?能丢皇家?的脸,免得将?来找不?到合意的亲事。

……薛满总算知晓裴唯宁为何与蒋芸娘不?对盘,裴唯宁随性恣意,而蒋芸娘满口陈言肤词,像个?说教的老先生,恨不?得将?裴唯宁涂上泥巴,丢进祠堂里跟老祖宗们摆在一起。

这两个?极端聚到一起,能合得来才怪!

眼看裴唯宁被激的火急火燎,马上要掀桌而起,薛满忙扯住她?的袖子,朝蒋芸娘笑眯眯地道:“太子妃所言甚是,我与公主谨记在心,往后?定倍加注意言行?。”

裴唯宁瞪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阿满,你怎么能向蒋芸娘服输!

薛满又扯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冷静。

蒋芸娘难得占了?回上风,还未品尝胜利的喜悦,便听薛满对裴唯宁道:“昨日我听太子妃跟姑母谈话,得知太子哥哥的侧妃有了?身孕。你我身为妹妹,便该备份厚礼送去东宫,祝贺太子哥哥多子多福。”

裴唯宁立即笑容满面,“你说得对,迄今为止,太子只有茹楠与茹嘉两个?女儿?。若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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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女儿?或儿?子,都是太子哥哥的骨肉,他?会一视同仁地对待。”

蒋芸娘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怎么能一视同仁!侧妃是妾!妾出的孩子不?配与茹楠、茹嘉相提并论,即便生的是儿?子也不?配!

比起裴唯宁的咄咄逼人,蒋芸娘更厌恶薛满的行?若无事,但她?深知东宫羽翼未丰,她?需要忍辱负重?,等待将?来的扬眉吐气?。

薛满见她?的面色由阴转晴,露出温柔一笑,“阿满妹妹所言极是,殿下喜欢孩子,无论男女都视如珍宝。”

“……”薛满对她?的情绪调节能力佩服至极。

宴席进行?到献礼这一步,继皇子皇女们后?,老恒安侯领着恒安侯世子上前献礼。众人好奇地盯着许清桉,许多人久闻大名,却没见过他?的真容,此刻一见,只叹天底下竟有这般出众的青年。可惜对方?生母身份成谜……但长成这样,有些事好像也不?是不?能容忍。

蒋芸娘看清恒安侯世子的相貌,瞬间的惊艳后?,便想?起刘五那日的切切哭诉。外室子……家?世雄厚的外室子……样貌惊为天人的外室子……再?怎么优秀,都会被人暗地嘲笑是外室子。

她?抿唇一笑,对裴唯宁道:“七妹妹,这位便是恒安侯世子,原先要与刘五小姐交换八字的那位。”

裴唯宁抬头,飞快地瞥了?某人一眼。

“刘五小姐运气?差,无缘嫁给这等青年才俊,也不?知哪家?的妹妹有这等福气?,能做恒安侯府将?来的女主人。”蒋芸娘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掩唇笑道:“说起来,七妹妹今年十七,与恒安侯世子年龄相当,门当户对,称得上是男才女貌。”

蒋芸娘撒了?一把软钉子出去,等待裴唯宁踩上后?口不?择言,届时再?派人将?事情传出去,为七公主的刁蛮无状添柴加薪。

出人意料的是,裴唯宁灌了?口酒,面色古怪的沉静。

蒋芸娘等了?等,仍未等到裴唯宁的反击,正遗憾对方?长了?脑子时,听到薛满道:“小宁的婚事自有姑母操心,恒安侯世子更轮不?到太子妃乱点鸳鸯谱。太子妃若是清闲,不?妨替身边的婢女们相看适龄青年,免得错过花期,只能一辈子留在东宫。”

薛满成功戳中蒋芸娘的心事,她?想?起那剩余的七个?婢女,个?个?翘首以盼,等待被送入太子账中的一日。而那三个?已经爬上床的,更是一副狐媚子模样,连白日都明?里暗里地勾引殿下!

她?握紧酒盏,用尽全身力气?咽下嫉恨,“多谢阿满妹妹的提醒,她?们的确到了?该出宫的年纪。”

薛满说了?句不?客气?,太子妃兴风作浪在先,她?反击是情有可原。不?过话说回来,为何太子妃替少爷与公主说亲是兴风作浪?

薛满兀自疑惑,便没注意到裴唯宁的双重?震惊。

第一重?震惊是在蒋芸娘提及她?与许清桉时,她?不?仅没有贬低对方?,反倒有一丝丝的窃喜。要知道在半年前——不?,便在一个?月前,母后?向她?提起许清桉时,她?除去嫌弃还是嫌弃。可现在却……却欣喜能与他?男才女貌。

第二重?震惊是阿满的态度,难得见她?出言整治蒋芸娘,为的竟是许清桉的婚事。以阿满对许清桉的维护程度,她?绝非嫌弃许清桉出身低微配不?上公主,而是单纯不?喜蒋芸娘的乱点鸳鸯。

阿满不?喜她?与许清桉凑成一对。

裴唯宁心乱如麻,怎么会,她?对许清桉……许清桉对阿满……阿满对许清桉……

“阿满。”她?心情复杂,刻意凑近薛满打趣:“你往对面看,三哥总在看你呢。”

“嗯。”薛满敷衍笑笑,面前的美酒佳肴顿时索然无味。单从端王与婢女的故事来讲,薛小姐的存在纯属多余。但从薛小姐的角度,设身处地想?想?,她?便觉得委屈难言。

明?明?……然而……最?终……罢了?。

她?对裴唯宁道:“你之前想?告诉我的事,端王已经全部告诉我了?。”

裴唯宁惊讶,“三哥全部告诉你了??”

薛满点头,“嗯。”

裴唯宁试探:“南溪别院……”

薛满道:“我知晓,里头住的不?是江诗韵,而是她?的胞妹江书?韵。”

裴唯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你,你还生三哥和我的气?吗?”

薛满摇摇头,“都过去了?。”

闻言,裴唯宁的反应与裴长旭一样,“你,你不?想?打我们,不?想?骂我们吗?”

薛满道:“你们是亲王公主,打了?你们要被下狱的。”

裴唯宁道:“不?,我们许你打,没人敢押你进大牢。”

薛满道:“那我也不?打,你们是我的表兄表姐,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

裴唯宁觉得她?这话说的没毛病,但听到耳朵里总觉得生分,好比她?跟三哥失去了?叫阿满动怒的本领,今后?便只是她?拥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宴会人多嘴杂,裴唯宁不?敢多说,等结束后?拉着薛满道:“今晚我想?去你府上住,可好?”

薛满想?到昨日她?天没亮便起来陪自己梳妆,松口道:“好吧,只今天一晚。”

一晚也够她?们姐妹说上许许多多的私话。

薛科诚今晚被景帝留在宫中叙旧,薛满、裴唯宁与薛皇后?道完别,前往宫门乘坐马车。

裴长旭已等候许久,见到薛满逐渐靠近的身影后?,眸光忽明?忽暗。

“三哥!”裴唯宁朝他?招手,“你等了?很久吗?”

裴长旭道:“还好。”

裴唯宁关心道:“你身上还有伤,怎么不?去车上坐着?”

裴长旭道:“站一小会,不?碍事。”

他?看向薛满,薛满没像之前那样刻意无视或充满敌意,微笑着开口:“表哥也要回府吗?刚好,能与我们一道走。”

礼貌,客套,充满距离。

裴长旭闭了?闭眼,忍住内心一阵阵的悸痛,“阿满,我有话要与你说。”

“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表哥无需担忧,我不?会再?捣乱了?。”薛满真心实意地道:“我与小宁一样,都是你的好妹妹。”

谁要她?做妹妹?!

裴长旭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你随我上马车。”

“表哥,你抓疼我了?。”薛满平静地道:“请你松手,好吗?”

裴唯宁立刻上前阻拦,“三哥,隔墙有耳,有什么话不?妨等回去再?说。”

裴长旭安静一瞬,转身上了?马车。薛满揉着酸胀的手腕,瞪着他?妥协的背影,难得有了?几?分痛快。

兔子尚且不?吃窝边草,端王既然吃了?,便该做好被人戳心窝子的准备。

除非他?解除婚约,跟她?彻底划清界限。

薛满满腹盘算地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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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75章

深夜,寒风刺骨,马蹄踏在冷硬的青石板上,声?音异常响亮。

隔着一条街,竹香便听到久违而熟悉的马蹄声?,她曾趴在南溪别院的门?上,偷听过整整半年。那是端王府的马车在靠近,意味着殿下到南溪别院探望小姐……

此刻,她们不?在南溪别院,而是站在端王府的正门?口。

江书韵衣着单薄,发髻凌乱,玉白的脸庞染着些许灰烬,好似一株失去依靠的菟丝花,风一吹便要摔倒。

竹香亦是灰头土脸,冷得双手抱臂,“小姐,是端王殿下的马车,他回来了!”

江书韵轻咳几声?,“待会见到殿下,你不?用添油加醋,照实说便是。”

竹香重重点头,“好,奴婢知道了!但婢女听着,好像不?止一辆马车过来?”

江书韵望向?远处,果真见到好几辆马车正朝她驶来,为首的车夫正是侍卫杜洋。

竹香双手拢在嘴边,正要放声?喊人,又在江书韵的制止中住口。等杜洋驾车到跟前了才下跪,边磕头边哭,“殿下,南溪别院着火了,后院被烧得精光。小姐险些丧命,与?大小姐一样消香玉殒……”

杜洋眉头紧皱,看看涕泗横流的竹香,再?看看楚楚可怜的江书韵,“殿下,江姑娘与?婢女正跪在外头。”

裴长旭没?说话?,反倒是后头的马车有?了动?静。

裴唯宁跳下马车,上下打量着江家妹妹,满脸俱是嫌弃。

居心叵测的江诗韵,惺惺作态的江书韵,这对?姐妹没?一个好的!

裴唯宁挖苦道:“江家的教养真是一脉相承,姐姐从前跪在我们面前求收留,妹妹如今跪在端王府前,必是又想请端王收留?”

江书韵大概能猜到对?方的身份,轻声?道:“今日是万寿节,客栈公休三日,不?肯接待新客。书韵实在无处可去,才想请端王收留一晚。”

裴唯宁冷笑?,“同样的招数,你姐姐使过一遍,你也要照模照样使第二遍,真是不?嫌老套!”

江书韵道:“南溪别院失火是事实,小姐若是不?信,大可使人去调查清楚。”

“好一张伶牙俐嘴,比起江诗韵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我们上过——”

“小宁。”后头的马车传出一道女声?,“这是三哥的事情,等他处理便是。你快上来,陪我去早些休息。”

话?音刚落,裴长旭便掀帘下地,大步走到薛家马车前,“阿满,下来。”

薛满不?下来,她凭什?么下来。

裴唯宁见裴长旭要上车,伸手想拦却被一把推开。裴长旭进入车内,见薛满纹丝不?动?地坐着,愈加面无表情。

薛满十分善解人意,“表哥,不?到万不?得已,江家妹妹不?会半夜来求助你。她是个柔弱的姑娘,刚刚死里逃生,此时最?需要关怀呵护。”

她自认为点到为止,但裴长旭沉眸似渊,涌动?着风暴般的怫郁。

她识相地改口:“天色已晚,我该早些休息,你也该早些——”诶诶诶!你抓我手臂干吗!显得你力气大是吗!

裴长旭不?顾她的挣扎,强势地牵着她下车。

杜洋见状别开脸,其余人也默契地垂头。竹香不?敢大声?喘气,江书韵咬紧下唇,眸中泪光点点,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

“殿下……”

“三哥!”裴唯宁急得跺脚,“你伤口又出血了!”

薛满这才闻到阵阵血腥气,连忙撤回挥舞的小拳头,“裴长旭,你今后想当?独臂侠吗!”

裴长旭道:“若成了独臂侠,能得到表妹垂怜,我亦甘之如饴。”

“……”薛满骂道:“疯了,你绝对?疯了!”

“即便是疯,我亦是为表妹而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裴长旭,你赶紧松开我!”

“表妹再?乱动?,我不?介意再?疯一些。”

“……”

裴长旭拉着薛满走到江书韵的面前,居高临下地道:“你姐姐曾是我表妹的婢女,你可知晓?”

江书韵哽咽道:“回殿下,我……我知晓。”

裴长旭道:“表妹是你江家的恩人。”

江书韵道:“我与?姐姐一般,对?薛小姐感激不?尽。”

裴长旭道:“两年前,我与?表妹订下婚约,她是我将来的妻子,唯一的端王妃。”

江书韵强颜欢笑?,“殿下……殿下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裴长旭道:“从今往后,不?许你出现在她的面前。”

江书韵仰起脖颈,一串串晶莹的泪珠滑落,跌到青石板上,激不?起任何回响。

“这是我第二次跟薛小姐见面,先前我不?知小姐身份,无意间冒犯了她,还望她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不?是。我自知身份低微,从没?想过污薛小姐的眼。但我不是姐姐的傀儡替身,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见……”

“我所做一切,皆因答应你姐姐照顾你,帮你找个好人家托付终身。”裴长旭道:“你姐姐的夙愿将了,往后我不?会再?见你。”

江书韵跪伏在地,纤薄的脊背不断战栗,哭声?细碎哀婉。

裴长旭置若罔闻,对?薛满道:“阿满,我与?你自小相识,情分非比寻常。莫说江书韵,便连江诗韵在世?也不?能与?你相提并?论。”

薛满一时五味杂陈,女子爱人崇尚全心全意,而男子的心似乎能分成很多块,这里住着逝去的爱人,那里存着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今日是活着的人占上风,明日呢,逝去的感情是否又叫他愁肠百结?

他的心住过旁人,薛小姐不?想要了。

她朝裴唯宁轻抬下巴,瞟了眼林何举。裴唯宁难得开窍,读懂她未出口的话?语。

……她说叫林何举把三哥打晕。

裴唯宁左右为难,一个是亲哥,一个是亲表妹,她该帮哪个才好?眼见三哥失去理智,阿满不?情不?愿,她终是偏向?姐妹,正要叫林何举动?手时,有?人却抢先一步。

一粒石子凌空袭来,击中裴长旭的手臂,他闷哼一声?,手臂陡然松动?。薛满见机挣脱,朝远处出现的熟悉马车跑去。

裴唯宁顺着方向?望去,见到了许清桉的护卫,许清桉的马车,和刚下地的许清桉。

薛满向?着他跑,他亦在迎向?她。

“少爷,我的龟呢!”

“龟在这。”

许清桉拿出藏在背后的小篮子,递到薛满手中,薛满借看龟的功夫,对?许清桉低声?道:“裴长旭疯了。”

许清桉道:“疯得厉害吗?”

薛满道:“我瞧挺厉害,甲乙丙丁戊……大概疯到丁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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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唯宁加入对?话?,“许清桉,你怎会来这里?”

又听裴长旭喜怒不?明,“许少卿总爱出现在不?恰当?的时候。”

许清桉道:“下官奉圣上之命,调查石窟祈福刺杀一事,此番是来向?殿下探听当?日细节。”

裴长旭道:“既是来找本王,你为何不?到本王面前?”

许清桉当?着众人面,动?作亲昵地整了整薛满的颊边碎发,随即对?她耳语:“你先回去吧,这里由我来处理。”

薛满痛快答应,在空青的护卫下,一溜烟地跑向?薛府大门?。

裴唯宁本想跟着跑,犹豫片刻后,站在原地没?动?。

许清桉行至裴长旭的面前,扫向?他染血的衣袖,“殿下的手臂在流血。”

裴长旭道:“许清桉,本王的耐心有?限。”

许清桉道:“等殿下方便时,下官再?来拜访殿下。”

“阿满是本王的未婚妻。”回想他方才的动?作,裴长旭恨不?得斩了他的手,“本王舍不?得为难她,不?代表能容忍你得寸进尺。”

许清桉却道:“殿下身后的姑娘一直在哭,殿下不?回头看看吗?”

裴长旭道:“许少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想与?你定亲的姑娘能从太清门?排到城外。倘若你挑得眼花,本王会请父皇出手相助。”

许清桉笑?了笑?,“殿下与?其操心下官的婚事,不?如先管管身后的姑娘。她又哭又跪半天,看起来随时会晕倒。”

话?音刚落,杜洋道:“殿下,江姑娘晕过去了。”

裴长旭绷紧下颚,终是维持住风度,回身走向?王府,“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今后她的事情,无须禀到我面前。”

竹香扑上前,跟在他脚后磕头,“殿下,求您别抛弃小姐,小姐没?了您会死的。呜呜呜,小姐根本不?想嫁人,她宁可陪伴青灯古佛,也不?愿嫁给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裴长旭道:“杜洋,去外地寻座女寺。”

竹香登时傻眼,这跟她想的不?一样。端王殿下该怜惜小姐的深情,重新找个地方安置照顾小姐才是……完了,一切都完了!

端王府的朱门?沉重,打开又闭合,仿若一道她们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壑。

杜洋命人将她们扶到马车上,离开前,深深看了许清桉一眼,“许少卿,还请你好自为之。”

许清桉不?以为然,该好自为之的人何止他一个?今晚阿满亲眼见证端王与?江家女的纠缠,以她眼中揉不?进沙子的性格,往后对?端王只会更敬而远之。

他双手抄袖,吩咐空青去驾马车,对?一旁的裴唯宁视若无睹。

他总是对?她视若无睹,无视她高贵的身份,无视她貌美的容颜,无视她的刻意招惹。

“许清桉。”裴唯宁挡在他身前,“你喜欢阿满,是吗?”

许清桉道:“是。”

“……”裴唯宁力求镇定地道:“阿满是、是三哥的未婚妻,她是亲王的未婚妻!”

“那又如何?”

“论身份地位,你恒安侯世?子比不?过端王尊贵。论感情深厚,你与?阿满只相处了半年,远远不?如三哥与?阿满十几年的情分。”她竟和颜悦色起来,“你没?见过从前的阿满,她自懂事起便爱慕三哥,喜怒哀乐全围绕着三哥展开。三哥喜欢江诗韵时,她难过得几乎死掉。三哥接受她的表白时,她又喜极而泣,即便三哥记挂着一个死人,她也能够包容。”

“所以,公主的结论是?”

“你抢不?过三哥的。”裴唯宁苦口婆心,“放弃阿满吧,成全她和三哥,这对?所有?人都好。”

“所有?人里,也包括公主吗?”

“……”

“在我之前,公主没?见过对?你疾言厉色,不?屑一顾之人。于是觉得愤愤不?平,觉得丢了颜面,打定主意要驯化我,让我在你面前俯首称臣。”

“我是公主。”裴唯宁强调:“你本该对?我俯首称臣。”

“起初,公主只是单纯的讨厌我,但随着过多的关注,公主会心随眼动?,不?自觉地投入时间精力,妄图参与?我的生活,干涉我的言行举止。”

“……”

“不?知不?觉间,公主的情绪会被我牵动?,想从我身上得到某些回应。若合你心意,你便赏我给个笑?脸,若不?合你心意,你便变本加厉,用权势逼迫我低头。”

“你胡说!”裴唯宁立即反驳:“本公主不?是仗势欺人之辈!”

“公主生来尊贵,有?帝后宠溺,有?端王撑腰,称得上是随心所欲,无往不?利。你的生活缺乏挑战,遇到了我,便将我视为挑战,誓要一决高下。”

“……”

“公主选错了人,我不?愿成为公主的挑战。”

裴唯宁眼也不?眨地凝视着他,撇去外间的流言蜚语,他生得那样好,气度一骑绝尘。

“若是我承认,我有?一些些,只有?一些些对?你感兴趣呢?”

“我对?公主没?有?,如今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裴唯宁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你们都喜欢阿满。”

“看来公主不?喜欢阿满。”

“我当?然喜欢她!”

“因为她值得人喜欢。”许清桉问:“对?吗?”

对?。

裴唯宁挫败地想,阿满打小便招人喜欢,母后喜欢,三哥喜欢,太子哥哥喜欢,宝儿喜欢,老恒安侯喜欢,连她自己?都非常喜欢!

许清桉喜欢上她简直理所当?然。

她双眉不?展,泄气万分。那可是阿满,她最?可爱伶俐的表妹阿满!

许清桉道:“公主知道何为真正的喜欢吗?”

裴唯宁懒得说话?,即便开口,她这会儿也说不?出好话?。

许清桉道:“真正的喜欢,应当?是逗人笑?,哄人哭,风雨同舟,患难与?共。而非处处留情,为爱人制造困苦,要她善解人意,体贴包容,终生患得患失。”

裴唯宁浑浑噩噩地离开,浑浑噩噩地回到皇宫,浑浑噩噩地躺到床上。

许清桉的最?后一句话?,反复回荡在耳畔。

他道:公主,你是阿满的姐姐,不?该阻止她收获幸福。

第76章第76章【双章】

细究许清桉的用词,是收获幸福,而非追寻幸福。

他似乎十分笃定,他能做得比三哥更好,能给阿满一份无与伦比的深情。

哈,真是个狂妄自大、一厢情愿的家伙!他想给阿满幸福,也?得看阿满肯不肯要!

……那,阿满肯不肯要?

裴唯宁回忆薛满对许清桉的百般维护,不许旁人说他的任何坏话,不喜蒋芸娘对他的乱点鸳鸯。与许清桉在一起?时,她总是笑容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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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从前的阿满,现在的她是前所未有的鲜活欢畅。

她也?喜欢许清桉吗?像喜欢三哥那样?的喜欢?

裴唯宁的思绪飘到半年前,她偷听到母后与三哥的对话后,跑到御花园问阿满:天?底下的男子那么多,难道她非三哥不可吗?

阿满道:天?底下的男子数之不尽,但我认识的人里三哥对我最好。

那时的她们很天?真,以?为成亲便是终结,阿满没?机会?遇到其他男子,对她好过三哥的其他男子。

可惜老天?爱开玩笑,三哥犯了错,阿满离开京城,许清桉从天?而降!

裴唯宁敲敲胀疼的脑袋,将被子盖到头顶:都怪自己这张乌鸦嘴,爱问一些不可能的问题。这下好了,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三哥马上要鸡飞蛋打了!

裴唯宁硬在床上躺到中午,直到薛皇后派人请她用膳才肯起?身。她无精打采地用了两口?菜,便放筷道:“母后,我饱了。”

薛皇后看她一眼,“昨晚不是说留宿薛府,怎又回来了?”

裴唯宁瞎编:“哦,我忽然发现没?带换洗的衣服,等改日?准备妥了再去过夜。”

薛皇后怎会?看不出她的强打精神?,“你与阿满闹别?扭了?”

“当然没?有。”裴唯宁矢口?否认,“我与她是最好的姐妹,怎会?因?个……因?为换洗的衣裳闹别?扭。”

孩子大了,薛皇后并不打算追根究底,浅浅点拨一句,“阿满失忆后,倒多了几?分这年纪该有的脾气,你莫要只顾自己,也?得考虑她的感受。”

裴唯宁有气无力,“嗯,好,我知晓了。”

道理大家都懂,但做起?来何其困难?比如三哥,明知不该隐瞒南溪别?院的事?,却还是瞒了。比如她,明知不该因?许清桉的事?情介意,却多少还是如鲠在喉。

“林何举。”裴唯宁私下问侍卫,“你觉得我以?后该怎么面对她?”

林何举道:“公主是指谁,许少卿还是薛小姐?”

“许清桉算个什么东西。”裴唯宁习惯性地贬低对方,以?此掩饰内心落寞,“我与他才认识几?天??哼,他也?配本?公主牵肠挂肚!”

“公主所言甚是。”林何举同仇敌忾,“许少卿不识好歹,不配公主殿下浪费情绪。”

“说得好,继续说。”

林何举不痛不痒地又骂了几?句许清桉,随即话锋一转,“依属下之见,薛小姐与公主是十几?年的好姐妹,即便做不成姑嫂,也?抹不去你们之间的深厚情谊。”

“你的意思是,我该支持她和许清桉在一起??”

“公主,无论薛小姐选择谁,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旁人无权干涉。”林何举道:“您身为她的好姐妹,只需要支持她即可。”

裴唯宁静默良久,道:“我支持过三哥的。”

结果搞砸了一切,导致阿满伤心离开。在长达半年的忏悔愧疚中,她发誓余生要对阿满好,不再帮别?人欺瞒伤害她。

三哥也?好,许清桉也?罢,都抵不过阿满在她心中的地位。她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不该,也?不会?因?某个男人离心反目。

天?下之大,还愁找不到个合心合意的男人吗?不对,找一个哪能够,她身为公主,当然要找一堆合心合意的美男子,全部豢养在公主府的后院中!

裴唯宁豁然开朗,踮起?脚,拍拍林何举的脸颊,“你很不错,越来越合本?公主的心意!”

“……”林何举的耳根悄悄泛红,虽然……但是……公主,男女授受不亲啊!

*

裴唯宁本?不是扭捏之人,想通某些事?后便神?清气爽,收拾好几?天?的衣服首饰,准备去薛府住个十天?半月。

到薛府后,却发现有位小人儿比她去得更早。

小人儿正是太子之女,江都郡主裴茹楠。她听说薛满病愈后,一直恳求父王带她去薛府,今日?总算如愿以?偿。

她刚过四?岁生辰,依旧冰雪可爱,黑葡萄般的眼睛忽闪忽闪。

“阿满姑姑,您当真不记得宝儿了吗?”

“嗯,的确不记得了。”

“没?关?系,宝儿记得您便成。”裴茹楠讲话仍带稚气,“阿满姑姑,我重新介绍下自己:宝儿是我的乳名,我大名是裴茹楠,封号江都郡主,是当今太子与太子妃的长女。平日?喜欢放风筝、捉蝴蝶、荡秋千。我刚得了个妹妹,她大名叫茹嘉,小名叫兜儿,我长得像母妃,她更像父王一些……”

薛满打心底喜欢面前漂亮伶俐的女童,“好,这回我不会?忘记,会?将你的事?情都牢牢记住。”

裴茹楠开心极了,她的阿满姑姑一点没变!

薛满无师自通,带着裴茹楠在院中玩耍,摘桂花、荡秋千、玩乌龟赛跑,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

“阿满姑姑,这两只乌龟有名字吗?”

“有,大的这只叫阿大,小的这只叫……”

“叫阿小?”

“错了,它叫阿理。”

“为何叫阿理,不叫阿小呢?”

“这是个秘密。”

“是您与三皇叔的秘密吗?”

薛满愣了下,“我以?后再告诉你。”

裴茹楠懵懂应是,她不清楚大人间的弯弯绕绕,只觉得眼前的阿满姑姑提起?三皇叔时,失去了温柔似水的眼神?。

“宝儿!”

“七姑姑。”

裴唯宁将宝儿抱个满怀,“小家伙,是太子哥哥送你来的吗?”问完又觉得多此一举,不是太子,难道能是蒋芸娘?

裴茹楠道:“是父王送我来的,他许我玩到下午再走。”

“小家伙,又长高了些。”裴唯宁摸摸她的头顶,笑道:“等下雪时,我与阿满姑姑带你去湖上赏雪景,可好?”

裴茹楠双眼放光,“好!”随即又踌躇,“不过,得父王和母妃答应才行。”

裴唯宁道:“放心,我难得带你出去玩,太子哥哥不会?拒绝。”至于蒋芸娘……她的注意力全在席侧妃的孕事?上,哪有空管宝儿。

裴唯宁看向薛满,她坐在秋千上,穿着件淡粉薄袄,艾绿色的百褶裙,外头罩件素色织锦坎肩,如春日?枝头上的樱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小宁,宝儿,你们快来。”薛满拍拍身边的位置,“这秋千够大,能装下我们三个人。”

裴茹楠率先冲过去,她要坐在中间,那是最好的位置!

裴唯宁紧随其后,坐在秋千的最右边。

明荟在后头道:“奴婢们开始推了,公主、郡主、小姐,你们抓牢绳子哦。”

薛满、裴唯宁握紧两旁绳子,裴茹楠则抱住她们的腰。三人随着秋千高高荡起?,看到一望无际的天?空,飞檐走脊的庭院,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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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薛满喊道。

“冷死人了!”裴唯宁也?喊。

“是很冷,但是很好玩。”裴茹楠兴奋大叫:“推得高些,再高些!”

明荟与明萱推得更加使?劲,银铃般的笑声散开,三人成为冬日?里最亮眼的景色。

裴长泽不知何时来到,站在门口?,静静注视这一幕。年少时,他经常见到类似的画面,阿满与唯宁共乘秋千,三弟会?在后面推她们荡高,她们与三弟的感情很好,好到令人羡慕。

三弟不像他,三弟什么都有。

“父王!”裴茹楠眼尖,朝他招手?,“您快来,替我们推秋千!”

让未来的皇帝给她们推秋千?开玩笑呢!

薛满忙拉回裴茹楠的手?,“宝儿,不闹。”

裴茹楠嘟嘴,“父王平时也?会?给我推秋千。”

“给你推当然没?问题。”给她们推可就问题大了,“等你回去后再请他给你推。”

裴茹楠忽然固执,“我不,我这会?便要他推。”

裴唯宁轻飘飘地道:“那我和阿满下去,你自己玩吧。”

明荟、明萱停下动作,秋千归在原地,薛满和裴唯宁转向裴长泽,“太子哥哥。”

裴长泽走近,“怎么不玩了?”

裴茹楠闷声告状:“我想叫父王推秋千,阿满姑姑和七姑姑便不肯玩了。”

裴长泽失笑,孩子便是孩子,想法总是简单,“等改日?可好?你母妃传消息来,说是茹嘉身体不适,我们得早些回宫。”

“啊,茹嘉哪里不舒服,不肯喝奶,还是又咳嗽了?”裴茹楠似模似样?地关?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