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心火烧得猛烈,“许清桉,你真是卑鄙下流,狼子?野心,心机叵测,狗——”
啪!
薛满丢开茶盖,面无表情地道:“少爷,我要回家。”
裴唯宁忙扯住她的衣袖,“阿满,你别走,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但我不想和你说。”薛满拉开她的手,“我是个卑微的婢女,哪里配和尊贵的公主殿下说话。”
“你,你怎么会是婢女,你是我的表妹,是当今皇后的侄女,是前任丞相的亲孙女,是薛家唯一的小主子?薛满!”
“我不是。”薛满固执地道:“我叫阿满,是恒安侯世子?、大理寺少卿的婢女,往后还会成为恒安侯府的大管家。”
裴唯宁又想哭了,“阿满,你还在生我气对吗?所以故意不认我们,不想要回薛府……抱歉,我真知错了,求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薛满垂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是得道歉,向?我家少爷道歉。”
裴唯宁不乐意,“我为何要跟他道歉,他抢走了你,还哄你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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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满口齿清晰,“我是桃花乡人,家中有三个姐姐一个弟弟。我排行?老四,因?家中贫寒,我爹娘将我卖到?侯府做下人。我从小便?伺候少爷,与他相依为命,共度患难……”
又是一阵沉默。
有别于?裴唯宁的激动?,裴长旭显得镇定自若。
他道:“阿满,你身上有一块和田软玉,玉上用篆体刻着一个‘满’字。”
薛满低头看着桌案,不说话。
他又道:“你的名字由你母亲所取,出自张谔《满月》一诗中的‘今夜明珠色,当随满月开’,意为心满愿足,又寄幸福美满之许。”
“……”
“类似的玉,我与小宁也有一块,如若你不信,可随我们回府中确认。”
“……”薛满有种将胸前玉佩扯下来扔掉的冲动?。
“你认字,会算数,说的一口标准官话,写得一手簪花小体,平日里喜欢看话本子?解闷,常有奇思妙想。”
“……”薛满联想到?下午那家眼熟的云澜书?局。
“半年前,你因?误会了某些事情,一怒之下离开京城。我和母后到?处派人寻找都没有线索,岂料你去了晏州,阴差阳错地认识了许世子?。”说到?这,他朝许清桉笑道:“这半年里,多谢世子?帮本王照拂阿满。”
“我与阿满,向?来是互相照拂。”许清桉道:“若没有她,此番我亦无法连升三品。”
“就是。”薛满道:“我可是少爷最得力的帮手,帮他解决了许多难题。”
她抿唇笑开,欢快得像冬日喜鹊,因?存够粮食而志得意满。
裴长旭将她的小表情纳入眼帘,“你自小聪慧机敏,也帮我解过许多难题。我刚到?工部任职时,对着积累许久的陈年公文束手无策,全?靠你分门别类,才?能快速整理出头绪。”
“我没有。”薛满干脆地道,不记得便?是没有。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你刚满十二,连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都不耐烦,却愿意帮我整理公文。有时累了便?趴在案上睡着,连梦中还在念叨要替我分忧解难。”
裴长旭是名俊雅贵气的青年,嗓音偏沉,说话娓娓道来。面对外人时,他谦持明断,雍容大度,举手投足皆是皇家风范。而此时此刻,面对心爱的少女,他耐心体贴的一如寻常男子?。
不知不觉间,薛满与讨厌的端王说了许多话。无论她说什么,他从不强硬反驳,而是用和颜悦色的姿态,将局面引向?掌控之中。
她说东,他便?赞太阳初升在东,东边好极。
她说西,他便?夸西边落日晚霞,西边美丽。
她说南,他便?称长江以南烟雨朦胧,风景宜人。
若将许清桉比作?外表尖锐、内里柔软的刺猬,裴长旭便?是和风细雨,悄无声息地润湿冻土。
他待她温柔体贴,悉数包容她的一切,失忆了又如何?即便?毁容,他亦会当她是最耀眼夺目的珍宝。
许清桉静静地凝视一切:端王殿下……薛家小姐……婚约。
端王殿下在皇子?间行?三。
真相水落石出,原来她是端王的未婚妻。当今皇后是她的姑母,七公主是她的表姐,前任丞相是她的祖父,薛家世族为她保驾护航。
唯有这般精心呵护,才?能养出寥若晨星的花。
许清桉敛眸,脑中似有啮齿在细缓地啃噬理智,有一道声音在叫嚣:那又如何?既是他捡到?的花,无论谁来争抢,都别想他拱手相让。
不能让,也绝不会让。
“阿满。”他打断这对表兄妹久违的对话,“我的腿有些疼。”
薛满立刻被吸引注意力,“腿疼?是之前受伤的地方吗?”
“嗯。”
“疼多久了?”
“已有小半个月。”
“那岂非回到?京城便?疼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每次想说,转眼便?忙得忘记。”
“疼都能忘,下回你是不是该忘记用膳睡觉?”
“世子?的腿受过伤?”裴长旭加入对话。
薛满代替他回答:“他在晏州时遭人暗算,腿上被划了一剑,养了好久才?好。”
“原来如此。”裴长旭道:“太医院中有位任太医最擅长治疗腿脚毛病,我马上请他为世子?看病,不出两月,世子?便?能恢复如初。”
薛满正要答应,却听许清桉道:“小伤而已,何必劳烦殿下?往常我腿疼,阿满会为我炖特制的猪肺汤,喝完便?能消除疼痛。”
裴长旭勾着唇,“我倒不知,猪肺汤竟有止痛的功效。”
“说来神奇。”许清桉道:“阿满炖的猪肺汤,别有一番滋味功效。”
“是吗?阿满给我炖过许多鸡汤,猪肺汤倒从未试过,下回我定要多喝几?碗。”
“恐怕殿下喝不惯。”
“世子?喝得惯,本王只会更?喝得惯。”
风平浪静,暗藏机锋,心照不宣。
薛满、裴唯宁被晾在一旁,越听越心惊。
薛满震惊:少爷竟然这么喜欢我炖的猪肺汤?从明日起我要天天炖,包他一日三餐都喝得上!
裴唯宁也震惊:冷漠刻薄的许清桉,为了阿满跟三哥针锋相对,他的心有所属该不会是……
她忽然同?情起许清桉:等阿满恢复记忆,定会跟三哥和好如初,到?时许清桉得看着她另嫁他人。
如话本里不被选择的男配,爱而不得,何其可悲可怜。
第66章第66章
身为话本子?的狂热爱好者?二?号,比起两情相?悦的男女主?,裴唯宁更偏爱其中?的男配角。他?们总是?完美无缺,情深不寿,却永远被女主?们忽视。
女配在得不到男主?的爱时,通常会选择黑化,残害女主?,不择手段地破坏一切。而男配在同样的情况下?,大多选择将?爱放在心底,一辈子?默默守护女主?。
对此,裴唯宁有自己的看法?:女主?不喜欢男配,男配大可换个人喜欢,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优秀且专情的男配,孤独终老多可怜啊。
没错,这?也是?个爱联想的!
裴唯宁盯着许清桉的目光愈发怜悯:虽然他?不完美,但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她定要劝他?尽早回头是?岸。前些日子?听说荣国公府出了?事,他?与刘五的婚事告吹,重新定亲估计要费些时间。
许清桉不知她的胡思乱想,道:“时辰不早,端王殿下?的女贵客还在外面等着,殿下?不如早些送她回去。”
裴长旭观察薛满,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丝绢,神态并无波动。
真的忘了?吗?所以在面对与诗韵一模一样的脸时,亦能满不在乎。
裴长旭不知该喜还是?该失落,“她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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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桉深以为然,“想来是?十分重要的故人,才?能叫殿下?对她的亲人爱屋及乌。”
裴长旭笑容可亲,“方才?我见世子?身后有一名?年轻女子?,瞧着很是?眼熟,似乎是?写过《盛世赋》的那位才?女凌小姐?没想到世子?与她私下?相?熟,是?一起到近水楼用膳的亲近关系。”
裴唯宁追问:“凌小姐是?谁?”走了?个刘五,这?么快又有个凌小姐?想不到许清桉还挺受欢迎!
“凌小姐是?之前我在都?察院同僚的妹妹。”许清桉云淡风轻地道:“偶然撞见,她替我转告了?几句同僚的祝颂。”
裴唯宁撇嘴,“有什么祝颂本人不能说,要叫妹妹来传达?”
裴长旭扫了?她一眼,小宁的心思不难猜,至于阿满……
薛满眼眸晶亮,“少爷,我瞧小凌姑娘挺好。”
“哪里好?”
“样貌好,气质好,才?学好。”
“阿满,知人知面不知心。”裴唯宁教育她,“看人不能光看外表,你看她一个姑娘家的,单独与男子?在雅间会面,传出去多惹人闲话。”
“是?我让他?们会面的啊!”
“啊?”
“小凌姑娘求见少爷,我主?动出门让他?们说话,要不妥也是?我不妥。”
许清桉问:“你也知晓你的行为不妥?”
薛满道:“她鼓足勇气来见你,我不忍见她失望而已。”
“不忍见她失望,便让自己陷入危险?你数一数,这?是?第几次了??”
“也没几次……”第二?、三、四次?
“屡教不改,孺子?不可教也。”
“我怎么知道会遇到那个谁。”
“你在东来顺时曾放话,要与他?京城有缘再会。”
“随口一说罢了?,谁知道会成真?”
主?仆俩旁若无人地开始斗嘴,裴长旭面色一沉,厌极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从小到大,阿满的眼里心里便只他?一个,如今却与许清桉产生了?纠葛……
无论是?哪种纠葛,往后都?该终止。
裴长旭道:“那人叫梁德发,是?虞部郎中?之子?,他?父亲曾跟随我治理河道,表现尚可,得过我几句夸赞,未料他?打着我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我已派人将?他?押回工部,明日等他?父亲上衙后一道问责。”
薛满呵了?一声,打他?名?号的何止梁德发一人?
裴长旭想到江书韵与婢女的说辞,先前他?没放心上是?因不知婢女是?阿满,如今知道了?,自然察觉出其中?蹊跷。
他?的阿满绝非仗势欺人之辈。
裴长旭道:“我马上让江书韵和她的婢女来跟你赔礼道歉。”
“免了?。”薛满道:“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许清桉接道:“殿下?今晚出现在这?,想必是?那位姑娘有心所为。”
“是?吗?”裴长旭神色坦荡,“她下?个月便要出嫁,今晚这?顿饭是?为感谢我的照拂,我没多想便应了?邀约。”
话说到这?,该解的误会都?已解开,裴唯宁理所当然地道:“阿满,你今晚别回薛府,与我一道进宫吧。”
薛满问:“进宫做什么?”
“当然是见母后啊!自从你离开京城,她夜里总睡不好觉,人都?消瘦了?呢。”
“我不去。”
“为何不去?母后平日最疼你,知晓你回来后肯定高?兴极了?。”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薛满。”
“你,你怎么还冥顽不灵。”裴唯宁着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小宁,稍安勿躁。”裴长旭道:“她需要时间适应。”
薛满夸赞端王还算识相?。
裴长旭又道:“今晚先随我回薛府。”
薛满声明:“我哪也不去,我要回瑞清院。”
裴长旭道:“傻姑娘,你是?薛家大小姐,自然要回薛家府邸。”
许清桉道:“我听说乞巧节时,殿下?曾带薛家小姐到近水楼观看烟火。”
“那是?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裴长旭对薛满解释:“你离开京城许久,对外得掩人耳目,如今你回来,一切便能恢复原样。”
薛满提议:“有没有一种可能……”薛家小姐可以换人当?
“没有这?种可能。”
“我还没说完呢!”
“不需要你说完,我便知晓你的想法?。”裴长旭无奈而宠溺,“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对你的心思了?如指掌。”
前有许清桉,后有端王,薛满觉得自己仿若一张白纸,谁都?能猜到自己的想法?。
她转向裴唯宁,“你知道我方才?想说什么吗?”
裴唯宁猜测:“你想在侯府多住些时日?”
不,她猜错了?!
薛满郁闷不已,怀疑那两人练过读心术。
“好了?,别淘气。”裴长旭道:“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你的房间还维持原样,每日的鲜花一直未断。”
薛满坚持己见,“我是?恒安侯世子?的婢女,我要跟少爷回恒安侯府。”
裴长旭改问许清桉,“世子?的意见?”
在端王极具威压的视线里,许清桉从容不迫地道:“阿满习惯在每日亥时就寝,再熬下?去,明早得挂上两眼瘀青。”
“会变丑。”薛满补充:“女子?要睡够才?漂亮。”
“殿下?和公主?尽管放心,阿满在府中?来去自如,衣食住行比照我的用度,所有人皆以她为首。”
裴长旭道:“终归是?借住,不好意思再叨扰世子?的安宁。”
“阿满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想住到几时便住到几时。”住一辈子?又何妨?
裴长旭眸中?掠过一抹冷,“世子?应当知晓,阿满是?本王的未婚妻。”
“听说婚期已经推迟。”
“钦天监刚给出了?新婚期。”
“哦,是?在几时?”
“……”
裴长旭皱眉,本是?为拖延时间才?定的明年八月,此刻却成了?砸脚的石头,若能早一天得知阿满的行踪,事情也不会发展至此。
薛满掩唇打个小小哈欠,她困了?,“你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不然你们继续说,我先跟苏合回府,我还买了?糕点要带给俊生……等等,我的糕点呢?”
许清桉道:“被打飞了?。”
薛满愁眉苦脸,“二?两银子?一盒,我的银子?啊……”
许清桉道:“重新买一盒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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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买,要多少有多少。”裴长旭道:“我记得你爱吃母后宫里的糕点,等我去要来厨子?,每日给你做不重样的点心。”
宫中?御厨?
薛满正?犹豫,许清桉道:“点心吃多了?容易发胖。”
“……”薛满不想成为大胖子?。
“看来世子?不喜阿满发胖。”裴长旭道:“我倒认为她无论胖瘦都?伶俐可爱。”
“这?只是?殿下?的想法?,不能代?表阿满本人。”
眼看两人又要辩论上,薛满直接起身,“你们慢慢聊,聊到天亮也成。”
见状,其余人纷纷动起来,裴唯宁收到裴长旭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地往前走。
一行人往外走,裴唯宁走在最前面,许清桉、薛满紧随其后,裴长旭则走在最末。
靠近门口时,裴唯宁趁许清桉一时不备,强拽着他?出了?门。与此同时,裴长旭伸臂越过薛满,敏捷地拉上门闩,将?她扣在门板与他?之间。
他?用胸膛抵着她的后背,双臂环抱住她。
薛满再度陷入那股熟悉的淡香中?,令人依恋的怀抱,靠近后却充斥着无尽难过。
她刚要挣脱,听到他?道:“阿满,别再丢下?我。”
恍惚间,耳畔又响起一阵压抑的低泣,声声重复着: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爱的不是?你,他?爱的是?别人……
是?谁丢下?了?谁?
未等她细思,门外传来裴唯宁骄蛮的呵声:“许清桉,皇兄只是?与阿满说几句话,不许你去打扰——”
门轻晃了?一下?,又晃第二?下?,等到第三下?时,裴长旭拉着薛满躲远,见门扉轰的一声倒塌。
……
许清桉收回腿,“阿满,走了?。”
薛满立刻挣开裴长旭,小跑向他?,“好,我们走。”
*
近水楼的宾客早已被清场,梁公子?与同伙们被端王的人带走,杜洋要派马车送江书韵回南溪别院,被她摇头拒绝。
“我要等殿下?出来。”她虚弱却坚定地道。
杜洋劝了?许久,见对方油盐不进,只得由着她去。
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深秋的街道寒风侵肌,江书韵又冷又疲,面如白纸。
令她寒心的不仅是?天气糟糕,还有殿下?陡然转变的态度。在她的设想中?,殿下?该为她挺身而出,教训恒安侯世子?和婢女。这?不是?件多难的事,凭殿下?的身份可谓轻而易举。但殿下?竟抱住那名?婢女,对她低声下?气,温声细语,甚至还甘之如饴地挨了?对方一脚——
那可是?端王殿下?!当今圣上的第三子?,高?不可攀的龙血凤髓,自出生起便高?高?在上,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端王殿下?!
姐姐曾得到他?的宠爱,靠的是?貌美娇柔,阿顺取容。但凡男子?们,谁不爱百依百顺、视他?们为天的美人儿?
她吸取姐姐的经验,以更柔弱、更知情达理的形象出现,试图填补姐姐留下?的空缺,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殿下?以高?位者?的姿态怜惜她,当她想再进一步时,他?却理智到残忍,要彻底断去两人间的关联。
她别无他?法?,唯有继续祈求他?施舍的爱怜,可方才?却亲眼见到他?降低身段,去讨好一名?卑贱的婢女……
妒火熊熊燃烧,江书韵不甘,不忿,不解。她想亲口质问殿下?,他?爱的人是?姐姐,为何却将?真正?的温柔给其他?人?
冰冷的夜色中?,终于出现她等候的身影。端王殿下?、恒安侯世子?、红衣少女将?那婢女护在中?间,仿佛她是?一缕青烟,稍不留神便会消失。
江书韵迈开步子?,忽见红衣少女转头,朝她投来警告的视线。
江书韵不认得她,但看她气焰嚣张,样貌与端王有几分相?像,不由猜测:难道她是?端王的妹妹?那岂非是?某位公主?殿下??
裴长旭没注意到江书韵的存在,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在意。他?与裴唯宁跟着上了?许清桉的马车,坚持要送薛满回去。
杜洋赶马要追,被江书韵的话拖住步伐。
江书韵双眸噙泪,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杜护卫,能否请你告诉我,恒安侯世子?的婢女与殿下?是?什么关系?”
杜洋平静地道:“江姑娘还是?别知道的好。”
“可我想知道!”江书韵哽咽,“姐姐为殿下?而死,才?三年而已……殿下?却……却对别人那样温柔……”
杜洋道:“比时间的话,你姐姐才?是?晚来的那个人。”
江书韵不明其意。
“在殿下?的心里,无人能与那位小姐的地位抗衡。”杜洋道:“请江姑娘少出现在她面前,以免招来殿下?责罚。”
江书韵笑颜惨白:搬出姐姐也没用吗?殿下?会为那婢女责罚她……输给薛家小姐便罢了?,但输给一名?婢女?她究竟输在哪里?究竟输在哪里!
第67章第67章
今晚的恒安侯府很热闹,异常热闹。
恒安侯洗漱完毕,刚准备睡下时,听到欧阳管家着急地禀告:“老侯爷,端王殿下跟七公主来了!”
“你说谁来了?”
“端王殿下和七公主,他们已经到正厅了!”
“他们跟臭小子一起回来的?”
“侯爷料事如神,两位殿下的确是跟世子及阿满姑娘一起回来的。”
恒安侯心如明镜,定是臭小子带阿满出去招摇,正好撞见阿满正经的表兄表姐,这下可好,连夜上门问罪——不,要人?来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薛老匹夫还没赶到京城,他的外孙外孙女却抢先一步找上门。
好歹是正经的皇子皇女,该给的面子得给。恒安侯穿戴整齐后前?往正厅,见那?四名小辈正在吵吵闹闹。
两名少?女在对话?。
薛满道:“我要睡觉。”
七公主道:“我跟你一起睡!”
薛满道:“你是公主,该回皇宫或者公主府睡。”
七公主道:“我的公主府还在建呢……我已经派人?跟母后传过?话?,今晚要在外面留宿。”
薛满道:“随便你在哪里留宿,但我的床很小,只能睡得下一个人?。”
七公主:“明日我便给你换张大床,很大很大的床!”
两名青年也在对话?。
许清桉道:“人?已经送到,殿下该回去了。”
端王道:“本王还未拜见老侯爷。”
许清桉道:“祖父年事已高?,行动迟缓,殿下兴许要等到天?亮。”
端王道:“本王等得起。”
许清桉问:“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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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问:“本王可以不当值。”
……一群扰人?清梦的兔崽子!
恒安侯沉声开口:“不用等到天?亮,本侯来了。”
他走到上座,目光扫向裴唯宁,听说便是这位七公主跑到皇帝、皇后面前?,声称绝不会嫁给无父无母之辈?
“老侯爷。”裴长旭挡在裴唯宁身?前?,彬彬有?礼地道:“深夜到访,还请您见谅。”
恒安侯抚着胡须,眉眼肃冷,“不知殿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裴长旭道:“本王是为阿满而来……”
他简短描述了事情经过?,将薛满的离家出走归于女儿家的置气?,感谢恒安侯府对她?的照顾,并言明要带她?回薛府。
薛满忙道:“我不要回去,我生?是恒安侯府的人?,死是恒安侯府的鬼!”
恒安侯道:“殿下听见了,阿满不愿跟你回去。”
裴长旭看出他不愿帮忙,笑道:“那?今晚便叨扰老侯爷了。”
“……”何意??
“本王与小宁要在府中暂歇一晚,房间离阿满越近越好。”
“……”
面对端王客气?却不容拒绝的请求,恒安侯板着脸应承,随即狠狠剐了许清桉一眼。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
恒安侯命人?在客院收拾出两间房,离瑞清院算不上远,也称不上近。
但能见到安然无恙的薛满,与她?共处一府,兄妹二人?已心满意?足。比起预想中的各种磨难,薛满失去记忆反倒不值一提,此时的他们坚信,等她?回到薛府,见到熟悉的人?和事物,一切便能恢复原样。
殊不知时间在走,心会变,有?些人?一旦走远,便再也不会回头。
瑞清院中,一墙之隔的两间厢房内,薛满辗转难眠,许清桉则对着书案上的簿册出神。
簿册是蜚零刚呈上的名单,集齐京城内所有?皇亲国戚、二品以上官员家中,十八岁内的女眷名单,名中带满字者共有?三十一名。
“薛满”的名字赫然在列。
蜚零记载:当今皇后之侄女,端王未婚妻,其父曾任京卫指挥使,其母乃开封韩氏嫡女,其祖父曾任丞相兼天?子之师。
许清桉记得空青曾在禀报时提过?相关:端王与未婚妻是青梅竹马,情比金坚,即便未婚妻病重也深情守候,不离不弃。
深情守候?不离不弃?
他想到阿满的醉言醉语,哭诉端王欺骗她?,端王另有?所爱……看端王今日的表现,却像是爱惨了阿满。
孰真孰假?
许清桉轻摁额角,总归阿满不愿回去,她?或许曾经爱慕端王,如今的心底却更向着他。向着他,他便有?一争到底的信心。
婚约……皇家……记忆……
许清桉捕捉到门外有?轻微声响,警惕地睁眼,“谁?”
薛满声若蚊讷,“少?爷,是我。”
许清桉开了门,见她穿着单薄的衣衫,一脸闷闷不乐。
他将她?迎进?门,取了条绒毯替她裹上,又倒上一盏热水,“睡不着?”
薛满捧着温热的茶盏,恹恹道:“少?爷,你要将我送走吗?”
许清桉反问:“你想走吗?”
薛满道:“我不想走,我想永远留在瑞清院,当你的婢女,当侯府的管家,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许清桉道:“你不是婢女,你是薛家小姐。”
“我不稀罕当什么薛家小姐。”薛满低喊:“我很满意?如今的生?活,有?你,有?俊生?,有?苏合和龟龟们……”
“你没有?过?去的记忆。”
“我有?,我记得我来自桃花乡,家中有?三个姐姐一个弟弟,我排行老四,因家中贫寒,我爹娘将我卖到侯府做下人?……”
“你记得你父母叫什么名字,姐姐弟弟今年几岁吗?他们长得什么模样,可有?来信关心过?你的生?活?”
薛满的脑中一片空白?,除去这段鲜明的文字,她?想不起任何关于亲人?们的画面。
“既是贫农,你为何有?上好的和田玉,为何会读书认字算数,为何会说一口标准的官话??”
“那?是因为……因为我遇到了你……”
“不,在遇到我之前?,你便已经是你。”许清桉轻拭她?滚落的泪水,“你姓薛名满,出自名门世家,你的亲人?们很优秀,所以你也同样优秀。你有?高?贵的身?世,疼爱你的家人?,你是天?之骄女,而非贫寒婢女。”
“身?份便那?样重要吗?”薛满拍开他的手?,生?气?地质问:“我只想快乐一些,这也有?错吗!”
许清桉不恼,“你并非全?不记得,是吗?”
是,那?些模糊的画面,伟岸的身?影,难过?的情绪……
“我看见好多血,有?人?死了,有?人?在哭,她?总是在哭。”薛满泣不成声,“我不想当她?,我想当阿满,想永远当你的阿满。”
忘掉不快乐的事,忘掉不快乐的人?,只有?这样才会幸福。
可许清桉搂住她?,道:“无论你是谁,都会是我的阿满,聪明勇敢,忠肝义胆的好阿满。”
“你,你真觉得我聪明勇敢,忠肝义胆?”
“字字肺腑之言。”许清桉道:“阿满,你既是明珠,便不应该掩尘。”
“随便你怎么说,我还是不想回去。”她?瓮声瓮气?地道。
“那?便等你想回去了再说。”他道:“瑞清院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以后还能叫你少?爷吗?”
“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那?大爷,中爷,小爷……”
她?破涕为笑,浓密的长睫坠着泪珠,黑眸映着淡烛,心底柔软成一匹绚丽多彩的绸缎。
许清桉目不转睛。
在他面前?,她?可以毫无保留地做自己,快乐、担忧、悲伤、恐惧……无论她?是哪种模样,都只会是他的阿满。
夜遽然安静,许清桉扶着她?肩膀的手?逐渐收紧,欲念随情而滋生?。他想靠近她?,亲吻她?的唇,拥抱她?的身?体,一寸寸侵占属于她?的馨香……
“对了!”薛满无所察觉,打破一室旖旎,“端王说薛小姐是他的未婚妻,这是真的吗?”
许清桉嗓音喑哑,“嗯,确有?其事。”
“那?我更不要回去了,我才不要嫁人?。”
“是不要嫁给端王,还是不要嫁人??”
“不要嫁人?,谁都不嫁。”薛满信誓旦旦:“我要给你当一辈子的管家。”
“恐怕不行。”
“难道你心里有?比我更好的管家人?选?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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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没关系。”
“那?是谁?俊生?吗?他太小,肯定管不好侯府。我比他年长有?经验……”
她?认真阐述自己当管家的优势,许清桉耐心听完,扔出一句,“我有?更好的位置属意?你。”
侯府还有?比管家更好的位置?
薛满欲追根问底,许清桉意?味深长,“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话?题又回到婚约之事,许清桉道:“我听端王的意?思?,钦天?监虽定了新婚期,但估计还有?段时日,你暂且无须担心。”
薛满大大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真不愿嫁给他?”
“当然不愿!”
许清桉将这句话?牢牢刻在心里,她?既不愿意?嫁,他便会想出一百种方法叫她?不嫁。随后,他意?味深长地道,无论薛小姐因什么样的误会离开京城,必都抱着破釜沉舟之心,不惜在婚前?逃走来阻止两家联姻。
薛满一脸深以为然。
折腾到半夜,薛满总算有?了困意?,翌日睡到巳时中才起。
许清桉早已出门上衙,她?一时间忘记端王等人?的存在,如常地喂鱼逗龟,直到听见一声雀跃的喊声。
“阿满,你听得到吗?”
“我刚从宫里回来,特意?给你带了御厨做的桂花糕,你赶紧趁热吃。”
“我想明白?了,你暂时不想回去便不回去,我与皇兄陪你一道住在侯府。母后那?边我们会先瞒着,等你改变主意?了再告诉她?实情……”
薛满叹了口气?,七公主能放下身?段来哄她?,着实叫她?出乎意?料,但公主跟端王住在侯府算怎么回事?
她?打开外院的门,“公主殿下。”
裴唯宁赔笑,“小宁,你从前?都叫我小宁。”
“从前?是从前?,如今是如今。”薛满道:“你应当清楚,我不是从前?的薛小姐。”
“天?底下只有?一个阿满,不分从前?或如今。”裴唯宁熟练地抱住她?的手?臂,“我们去找个地方坐,一起吃桂花糕好吗?我还带了君山银针,配着糕点吃正合适……”
苏合在池旁摆上小桌案,时隔半年,这对表姐妹再度相聚。
裴唯宁说了许多从前?的事,努力想唤起薛满的记忆,后者反应平平,“我不记得了。”
这副冷淡的模样,与裴唯宁熟悉的薛满相差甚远。在她?的印象里,阿满乖巧可爱,善解人?意?,像姐姐一样包容爱护她?……但其实她?比阿满大一岁,阿满才该是被?爱护包容的对象。
裴唯打起精神,“你记不起来也无妨,将来我们会有?更多美好的新回忆。”
她?又想解释裴长旭与江家姐妹之事,岂料薛满摆手?道:“我对他们的事不感兴趣,你要是没话?说,不如早些摆驾回宫。”
裴唯宁不敢触她?霉头,只好环视四周,将憋屈发泄在别处,“许清桉这院子未免太过?小家子气?,树只几棵,花只几丛,鱼只几条——”
“你为何总针对少?爷?”薛满打断她?,“他得罪过?你吗?”
裴唯宁对薛满向来坦诚,将先前?的事如实说了。
薛满无语,“所以是你误会他,还要处处刁难他?”
裴唯宁辩解:“也不能说是刁难,不过?是口头上……没那?么客气?。”
“我最最最最讨厌的便是有?人?欺负少?爷。”薛满正色道:“如果你继续针对他,瑞清院绝不欢迎你。”
“我改,我改。”裴唯宁斟酌着问出心里话?,“阿满,你跟许清桉的关系很好?”
“他是我的主子,我是她?的婢女,关系当然好。”
“只是主仆关系?”
“不然呢?”
裴唯宁见她?正气?凛然,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羞,顿时替兄长安心,“我随口问问,没有?其他意?思?。”
在她?们说话?时,有?活物慢吞吞爬上岸,踩着裴唯宁的裙摆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
等裴唯宁察觉时,小东西已爬到小腿的位置。她?浑身?汗毛直立,尖叫着跳起后抖开裙摆,绷直脚尖,将那?东西踢得又高?又远——
“那?东西”以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飞跃围墙,落向院外。
“我的龟!”薛满惊恐地捂脸,“你那?么使劲踢它干嘛!”
裴唯宁茫然,“我,我以为那?是老鼠……”
“幸亏我养的是龟!”是老鼠已经被?踢死了!
薛满赶忙去找小龟龟,裴唯宁在原地哭丧着脸:她?也不想的,但阿满擅长投壶,她?擅长蹴鞠……踢东西全?是本能反应!
薛满跑到院外,第一眼看到不是龟,而是拿着龟的俊雅青年。
贵气?的紫缎袍,明亮和煦的眼眸,正含笑凝视着她?。
“这是你养的乌龟?”他问。
薛满止步,“嗯。”
“给它取名字了吗?”
“嗯。”
“它叫什么名字?”
“我不想告诉你。”
“那?我来猜猜?”
“我不要你猜。”薛满冷着脸道:“你把龟还给我。”
“你想要它,便走过?来拿。”
“你把它放在地上,它自己会爬。”
“你不来拿,我便带它走了。”
“你要带它去哪里?”
“没想好,兴许是湖泊,兴许是小河,也兴许是厨房。”
“……”薛满磨着后槽牙,这人?看似好说话?,实际上是伪善,竟然拿乌龟威胁她?。
她?不情不愿地走到他身?前?,摊开手?道:“给我。”
裴长旭用目光描绘着她?的容颜,比起半年前?,她?的眉眼更舒展,性子更任意?,神态更朝气?蓬勃。
许清桉将她?照顾得很好。
裴长旭掩去那?一闪而逝的妒意?,笑道:“叫我一声三哥,我便将乌龟还给你。”
“端王殿下。”薛满板正地喊:“请将可怜无辜的小乌龟还给我。”
“是三哥。”
“尊贵的端王殿下。”
他纠正,她?偏故意?作对,几个轮回下来,裴长旭干脆转身?走人?。
薛满“诶诶诶”地喊他,把阿大——也可能是阿理、阿寺、阿少?或者阿卿还给她?再走!
叫三哥是不会叫的,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对那?背影脱口大喊:“裴长旭,你给我站住!”
话?音刚落,裴长旭立即站定,等她?小跑到面前?,要使用武力抢夺小乌龟时,他攥住她?的手?,贴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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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闭眼感受到属于她?的温热,便觉此生?遂心满意?。
有?阿满,此生?方能圆满。
第68章第68章
肌肤相触的瞬间,薛满的心口?一阵急痛,痛得她险些落下眼泪。
要离开他,离得越远越好,那样便不会再?难过心痛……
她记不起从前种种,却莫名坚信这一点,拍开他的手直往后退。
她退一步,裴长旭便追一步,又在她即将跌进花坛时,熟练地拉她站稳。
“半年不见,表妹还是一如既往……”裴长旭低笑,“的可爱。”
可爱?他想说?的是毛躁吧!
薛满用力甩他的手,甩不开便恐吓:“这里是恒安侯府,我?随便喊一声便有无数人跳出来打你,你再?不松手便要挨打了!”
“你喊吧,我?甘愿挨打。”
“你,别以为你是端王便有恃无恐!”
“我?并非有恃无恐。”裴长旭道?:“我?只?是太久没见你,很想念你。”
“可我?不记得你了,你对?我?而言是个陌生人!”
“无碍,我?记得你便好。”
无赖,伪君子,听不懂人话!
薛满放弃与他沟通,抬脚猛踩向他的黑靴,然而他掐准时机,恰好松开手掌,将小乌龟递还给她。
“好了,不逗你了。”裴长旭道?:“再?有下次,我?不保证能?再?救它一命。”
谁稀罕他救——好吧还是稀罕的,感谢他救小龟龟一命。
薛满轻抚小乌龟的脑袋,庆幸它安然无恙,“听说?你和?薛小姐之?间有婚约?”
裴长旭道?:“是,我?们之?间有婚约。”
她如聊家常,“解掉吧。”
裴长旭笑容不变,“为何要解?”
“你是王爷,要娶个娴静淑雅、雍容端庄的王妃。”薛满道?:“你瞧我?,我?显然不合适。”
“你是哪般模样,我?的王妃便是哪般模样。”裴长旭道?:“阿满,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我?偏要说?。”薛满睨着他道?:“你难道?不介意我?离开半年,给少爷当了半年婢女??”
“介意又如何,不介意又如何?”
“你不可能?不介意。”端王的正妃给恒安侯世子当过婢女?,将来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都要丢光了!
“好,便算我?介意。”
薛满一喜,正以为解除婚约有望时,裴长旭道?:“罚你也给我?做半年婢女?,可好?”
“……”
“傻阿满。”裴长旭道?:“除了你,这辈子我?谁也不要。”
“呵,一辈子很长,你话别说?得太满。”她总会想出办法叫他解除婚约,总会的!
薛满带着小乌龟返回瑞清院,背影雄赳赳、气昂昂,与记忆中柔软俏皮的表妹相差甚远。
却同样叫裴长旭感到神魂安宁。
年少时,他曾在诗韵身上体?验到心潮澎湃的情感,但在激情与责任中,他终是选了后者。他贵为亲王,却并非无往不利,每当波折降临,陪伴他左右的永远是阿满。他在不知?不觉中对?此成?瘾,像一艘漂泊在大海中的船舶,经历风浪时最渴望的便是归港。
阿满是他的港。
……如今,另一艘船也想停靠他的港。
都察院时,面对?小宁的刻意纠缠,许清桉直言心有所属。
近水楼外,落雨成?帘的屋檐下,许清桉抬袖护住的那一抹秋香色。
风暖阁中,因袖炉引起的争执,许清桉不分缘由地偏袒婢女?。
裴长旭从这零星的见闻里断定,生性淡恹的许清桉对?那婢女?与众不同。男欢女?爱本是常事,但千不该万不该,那婢女?竟是失踪半年的阿满。
他的阿满,他的未婚妻,他命定的妻子。
忆起阿满与许清桉相处时的亲密熟稔,裴长旭轻拢俊眉,如鲠在喉。
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因一场意外的逃婚产生纠葛。眼看阿满在侯府如鱼得水,没有半分回薛府的意思,甚至想与他解除婚约……该怎么做,才能?叫她回心转意?
裴长旭想到问题关键:记忆,他必须尽快帮阿满恢复记忆。
他亲自赶往太医院,想向院使?关少云请教一些问题,得知?关少云今早被圣上宣进宫中看病。
父皇生病了?
裴长旭改道?去往皇宫,经过内侍通报,在养心殿见到景帝与太医院院使?关少云。
裴长旭行过礼,关心询问:“父皇,您身体?有何处不适?”
景帝神色疲乏,咳了几声,“无碍,不过是些小毛病。”
裴长旭看向关少云,关少云忙道?:“圣上近日寒风入体?,加之?宵衣旰食,思虑过重,故而肺气上逆,虚咳不止。待下官以紫苏、杏仁、麻黄等?药宣肺止咳,最多三日,圣上便能?康复如初。”
“一日几服药?”
“一日需服三服药。”
“改成?一服。”景帝独断道?:“朕没那么多闲工夫喝药。”
“这……”关少云面有难色,向裴长旭投去求助的目光。
裴长旭道?:“父皇,三日后便是万寿节祈福,您该谨遵医嘱,养好身体?,为我大周做出康寿表率。”
再?有四日是景帝的生辰,按照惯例,他需在万寿节前一日到石窟大佛前祈福,接受万民跪拜。
景帝勉为其难地点头,“那便依你所言。”
关少云暗道:还得是端王殿下,若换成?太子在场,恐怕连开口?劝阻的勇气都无。比起那位事事顺从的太子,关少云觉得面前这位更具魄力。奈何储君已定,端王只?是端王……
关少云离开后,景帝召裴长旭对?弈,语气随意,“这两日你准备下,三日后陪朕一道前往石窟。”
裴长旭静默片刻,“父皇,此行该由皇兄陪同。”
自太子十五岁起,便开始负责景帝的祈福之?行。景帝在上首,接受百姓跪拜,太子在下首,彰显未来君主的风范。
日前,太子刚解除封禁,正值满朝望影揣情之?时,景帝却要他代替太子陪同祈福……
景帝岂能?不知?他的顾虑?没好气地丢下棋子,“兰塬情况未明,朕倒是心够大,还敢让太子负责祈福之?行!”
“儿?臣认为,皇兄生性仁厚……”
“行了行了,朕知?道?你与太子兄友弟恭。”景帝打断他,“朕没说?不叫太子同去,无非安护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太子与太子妃行事照旧。”
裴长旭应是,又听他道?:“朕许久没见阿满那丫头了,祈福那日,你将她也一并带上,去石窟佛前求个身体?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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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当日,天子带皇后,太子带太子妃,端王带将来的端王妃……合理,但棘手。
裴长旭思索该如何劝服阿满配合祈福之?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阐明不配合会产生何等?严重后果……但,或许那正是她想要的后果。
皇后得知?裴长旭进宫面圣,派人来留他用晚膳,被他以公务繁忙的缘由推辞。他找到在宫门外等?候的关少云,请他到端王府内说?话。
“本王听闻关院使?最擅治疗脑中疾病,尤其是失忆之?症。”
“下官不敢当此夸奖,不过是偶然治愈了几例,有那么少许的经验而已。”
“你之?前治愈的几例失忆病人,他们因何而失忆,又因何而恢复记忆?”
“回殿下,那几位病人有因外力撞击,也有因精神受刺激、大病一场而导致的失忆之?症。至于恢复记忆,下官多以针灸配合内服药物?,加上病患亲眷用旧记忆、旧情境反复唤醒,最后才使?病患恢复正常。”
恢复正常,裴长旭喜欢这个词。
“我?认识一人,她因摔倒磕到了后脑,导致记忆丢失,性情有变。”裴长旭道?:“你可有信心医治她?”
“下官当尽力一试。”
“还有一事。”裴长旭道?:“她似乎产生了错乱记忆,总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并不想恢复如初。”
关少云斟酌道?:“按理说?,丢失记忆并不会产生错乱,除非是病患的执念所致。”
“何为执念所致?”
“病患内心抵触原本的记忆,于是产生第二个自我?,刻意抹去从前,试图成?为全新的一个人。”
裴长旭问:“会很难治?”
“心病还需心药医。”关少云道?:“找出那人心病的关键,以外疗辅助,想必能?够药到病除。”
想也知?道?,阿满的心病由他与诗韵的那段往事而起。原来她那样在乎吗?在乎到宁愿抛弃过往,成?为另一个人……枉他自诩对?她体?贴关怀,却从未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好在诗韵是一段不可追的过往,他与书韵更是清清白?白?。他要向阿满解释清楚,书韵不是诗韵,她们是血亲姐妹,他照顾书韵全是出于对?她姐姐的愧疚心。
送走关少云后,裴长旭命人去薛府收拾一番,将薛满常用的物?件、仆从都带上。山不见他,他便想方设法去见山,再?将山移回触手可及的身旁。
三驾马车浩浩荡荡地赶往恒安侯府,车上虽没有端王府的车徽,但熟悉端王之?人,便能?认出赶车人是他的几名贴身侍卫。
无独有偶,路那头驶来一辆灰扑扑的旧马车,赶车人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杜洋本着尊老精神,提前往路侧贴靠,岂料那白?发老者迎面而来,恰好堵住他们的去路。
杜洋正要出声驱赶,定睛后惊喜出声,“钱管家,是您!”
车内的裴长旭立刻掀帘看向对?面,那白?发老面容熟悉,笑容晏晏,正是薛府的老管家钱建平。
钱建平恭敬喊道?:“老奴见过端王殿下。”
裴长旭微微颔首,数年前,钱管家跟随外祖薛科诚一道?前往白?鹿城,如今他出现在这,岂非意味着外祖也回了京?
裴长旭强忍激动,“车内可是外祖父?”
钱建平笑道?:“正是。”
裴长旭跳下马车,疾步走到车前,与此同时,一名老者掀开车帘,声音低缓,“殿下。”
“外祖父。”裴长旭朝他作揖行礼,又命杜洋调转方向,“立刻回府!”
一行人回到端王府,裴长旭将薛科诚迎到正厅,亲手替他斟上茶水。
“外祖请用茶。”
“嗯。”薛科诚衣着素简,身形消瘦,神色难掩疲累,“突然到访,给殿下添麻烦了。”
“外祖此言差矣,分明是孙儿?行事不周。”裴长旭道?:“我?若知?晓您今日到京城,定会早早在城外等?候。”
“殿下公务繁重,自是忙正事要紧。”
“您来便是最重要的事。”裴长旭道?:“母后知?晓您到京城了吗?”
薛科诚道?:“我?回京是临时起意,故而没有提前告知?你们。”
祖孙俩叙话一番,裴长旭关心过薛科诚的身体?,薛科诚询问过朝中局势,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提到薛满。
“仍没有阿满的消息吗?”“外祖,阿满已经回京了。”
薛科诚的疲乏一扫而空,起身道?:“阿满回来了?好极,好极!我?记得她的新府便在隔壁,走,快带我?去见她。”
裴长旭道?:“您先别急,阿满虽然回来了,但她并不在薛府。”
“她去皇宫陪皇后了?几时能?回来?”
“她也没在皇宫。”裴长旭顿道?:“阿满出了点意外,如今正在恒安侯府。”
薛科诚已有许多年没听到“恒安侯”这三个字,真听见了也无甚波澜,“她怎会在恒安侯府?”
裴长旭便将来龙去脉挑拣着说?了,“她认为自己是恒安侯府的婢女?,坚持要留在那里。我?和?小宁劝不回她,便打算陪她一起暂住侯府。”
“恒安侯没有赶阿满走?”
“没有,我?向人打听过,恒安侯意外地看重阿满,对?她比对?亲孙子还要上心。”
贼心不死的老东西,还想在他孙女?面前找存在感。
薛科诚平静道?:“走,我?们去趟恒安侯府。”
于情理,裴长旭该推辞:您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去侯府拜访。
但他好不容易迎来救星,心情只?会比薛科诚更急迫,“我?这便叫人去备马车。”
*
恒安侯府中,薛满、裴唯宁不知?薛科诚的到来,正在准备应对?恒安侯的鸿门宴。
咳,没错,老恒安侯以招待之?由,请七公主和?薛满到院中用膳。薛满自然不愿去,裴唯宁本也不愿,但老恒安侯拿出与太上皇的交情压她,大有她不参宴,便去找景帝、皇后、太上皇告她状的意思……苍天大地啊,太上皇都去世十几年了,他还要烧纸去告状,是想害得她夜不能?寐吗!
裴唯宁无法,便缠着薛满给她壮胆,“阿满,我?是为你才入的侯府,你岂能?见死不救!”
薛满被她扶着肩膀,晃得头晕眼花,“用顿膳而已,他又不会吃了你。”
“他会,他一定会!”
“你是当朝七公主,有圣上和?皇后替你撑腰,恒安侯不敢对?你放肆。”
“可我?以前得罪过他,他肯定怀恨在心!”
“你怎么得罪他了?”
“大概今年初,老恒安侯求到父皇和?母后面前,想为许清桉求娶我?……”
薛满惊讶:还有这事?!
“但是呢,我?当时道?听途说?,认为许清桉是个怪人,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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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叫心虚。”薛满道?:“兴许老侯爷一无所知?,只?是单纯想招待贵客。”
“你没注意他昨日看我?的眼神,若非皇兄替我?遮挡,都能?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来!”裴唯宁心有余悸,“要我?单独跟他用膳,还不如直接——”
她在脖子上比个手刀一横,哭丧着脸哀求:“阿满,我?的好妹妹,求你陪我?一起去吧!”
“你也可以离开侯府,躲远点便成?。”
“不行,你在哪我?在哪,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薛满被她缠得没办法,“只?陪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好阿满,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裴唯宁抱着她亲了一口?,下一瞬,忽然察觉强烈的凉意袭背……
“少爷,你回来了!”薛满小跑向院门口?的俊美青年,“你今日回得好早,事情不多吗?”
事情多也得早回来,谁叫家里虎豹豺狼一堆。
“嗯。”许清桉掏出帕子,在她被亲过的地方仔细擦拭,来来回回地擦拭,“你要陪她去哪?”
裴唯宁心浮气躁,她什么她,她难道?没有名字吗?她是裴唯宁,是尊贵的七公主殿下,他见面时该朝她鞠躬如仪!况且他一个劲在擦拭什么,她亲过的地方很脏吗!
薛满背后没长眼,只?顾跟眼前的人说?话,“老侯爷邀请公主去用晚膳,公主怕得罪他,便要拉我?陪着去。”
“等?我?换身衣裳,我?也一道?去。”
“那最好了,有你在,老侯爷想做坏人都没处使?劲。”
“我?不要他去!”裴唯宁找到插话的机会,“小小大理寺少卿,也配跟本公主坐在一桌吃饭——”
薛满回首,皮笑肉不笑,“以公主殿下的口?才,应付十个恒安侯也绰绰有余。罢了,我?还是留在瑞清院跟少爷吃清粥小菜吧。”
裴唯宁灭了嚣张气焰,“阿满,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话……”
许清桉问薛满,“你晚上想用什么粥,什么小菜?”
裴唯宁侧过脸,气鼓鼓地瞪他:是你说?话的时候吗!
许清桉看也不看她,对?待无关紧要之?辈,他向来吝啬搭理。
第69章第69章
这日?,恒安侯如愿等来跟薛满共用晚膳的机会,美中不足的是还附带另外两人。
恒安侯对亲孙子没好脸色,对七公主裴唯宁更没有。前者?目无尊长,后者?不识好歹,他当初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想替这两人牵红线。
老恒安侯看得?清楚,臭小子跟七公主也不对付,七公主态度轻慢,言语间夹枪带棍。臭小子置若罔闻,满心满眼全是小阿满。
恒安侯有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虽说?都是絮敏的后代?,但七公主是典型的皇家做派。而阿满则像极絮敏,可爱机敏又善良,臭小子眼光不错!
他瞧向薛满的眼神?愈发慈爱,“阿满,你太瘦了,该多用些饭菜。来,尝尝这道佛跳墙,还有这道五蛇羹,黄焖鱼翅的味道也不错。”
仆从布好菜,将精致的碟盘摆到阿满姑娘面前,可对方一筷子未动。
“我?不爱吃这些菜。”
“那你爱吃哪些菜?告诉我?,我?叫他们重新去做。”
“不用了,瑞清院的小厨房会给我?做。”
“瑞清院的厨子哪比得?上我?院中的大厨,你别不好意思,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
裴唯宁盯着和颜悦色的老恒安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印象里的老恒安侯位高权重,见?着皇子皇女亦摆足长辈架子,想得?他个?笑脸难如登天?。而今,他说?是宴请公主用膳,进门后却只与她冷淡地打声招呼,随即便?围着阿满献殷勤,像个?慈祥的普通小老头。
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普通小老头?
裴唯宁在桌下轻碰薛满,用眼神?发问:你手中有恒安侯的把柄吗?
薛满看懂了,心道:少?爷倒是给过锦囊妙计,奈何没有用武之地,谁知道老恒安侯发的哪门子癫?
唯有许清桉揣摩一二:得?派人去查查祖父与薛家从前有无往来。
裴唯宁的注意力很快从恒安侯转移到许清桉身上,他凭什么?给阿满夹菜,阿满又为何要给他夹菜!阿满从来只给她和三?哥夹菜,连太子哥哥都没有这份殊荣,许清桉却可以!他跟阿满才相识半年而已!
裴唯宁有种强烈的危机感,仿佛她再不做什么?,阿满便?会被讨人厌的许清桉抢走。
“阿满,他夹的菜太清淡,吃进嘴里没味道,你吃我?夹的,我?夹的最合你胃口。”
裴唯宁想夹鱼,筷子一夹一提,整片鱼肉支离破碎。
“……”
她又想夹富贵金蛋,小金蛋圆不溜秋,越使?劲越夹不住。
“……”她想掀了这桌子菜!
薛满见?她委屈到冒火,无声叹了口气。用汤匙舀起那颗被折磨的小金蛋,放入自己?碗中,又舀起另一颗放到裴唯宁的碟里。
“你也吃。”
裴唯宁变脸如翻书?,洋洋得?意地看看许清桉,再看看主座的恒安侯:你们瞧,阿满最心疼的人是我?,是我?!
碍眼。
祖孙俩同时冷笑,破天?荒的心意相通:得?抓紧赶走这没眼色的七公主。
裴唯宁没高兴多久,便?见?薛满将许清桉夹的菜如数吃光,剩恒安侯送的那一碟子纹丝不动。
裴唯宁:……
恒安侯:……
裴唯宁做好应对恒安侯怒火的准备,一旦他翻脸,她便?是豁出去也要护着阿满安全离开!古怪的是,恒安侯依旧蔼然可亲,阿满前阿满后的一路喊着。至于他的亲孙许清桉……他懒得?看许清桉,许清桉也懒得?看他。
看来传言不假,许清桉的母亲定身份低贱,所以恒安侯虽封他为世子,心底却相当看不上眼。呵呵,也不知将来的世子位是否会换人当……
一顿饭,众人心思迥异,暗自较劲。薛满埋头苦吃,却发觉面前的菜只增不减,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他们想撑死她吗!
她放下筷子,正要阻止他们的幼稚行为时,欧阳管家在外通传:“老侯爷,端王殿下来了。”
恒安侯嘴角一抽,还真当恒安侯府是皇家的后花园了?!
裴唯宁抢在他前边开口:“老侯爷,皇兄人都来了,您该不会赶他走吧?”
欧阳管家道:“端王殿下还带了一名……”
裴唯宁又抢话:“老侯爷,两双筷子您总备得?起吧?”
恒安侯不耐地挥手,“去去去,将人带进来。”省得?出去说?恒安侯府小气,连顿饭都请不起。
=请.收.藏<ahref="http://m.00wxc.com"target="_blank">[零零文学城]</a><ahref="http://www.00wxc.com"target="_blank">00文学城</a>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片刻后,两名男子进入膳厅,领先半步的并?非端王裴长旭,而是一名面容清癯的灰袍老者。
他风姿如松,神?态平和,举手投足皆是大儒之风。
恒安侯的表情?逐渐凝固——薛科诚,他竟已经到京城了!
裴唯宁惊喜低呼:“外祖父,您何时来的京城?”
薛科诚看着小跑到面前的裴唯宁,慈爱地道:“刚到京城。”
裴唯宁有一肚子话想说,被裴长旭拦住,“小宁,过来。”
她乖乖站到裴长旭身侧,朝薛满招手:阿满,过来啊,赶紧来见?外祖父。
早在裴唯宁喊出外祖父时,许清桉与薛满便?默契地站起身,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薛科诚看向主座上的人,“恒安侯,别来无恙。”
恒安侯双手抱臂,语带嘲讽,“老匹夫,你还活着呢。”十天?的快马加鞭怎么?没颠散他这把老骨头。
“薛某不仅活着,还活得?十分康健。”
“我?看你面色灰青,印堂发黑,活不活得?过今年都难说?。”
“请恒安侯放心,家妻替薛某求过长寿符,保佑薛某延年益寿。倒是恒安侯一身杀孽,血气冲天?,该去庙里常住,为后代?积善修德。”
“老子要你教我?做人!”
“老侯爷莽如当年,令薛某甚是欣慰。”
“老匹夫,你最好清楚这会站在谁的地盘!”
“老侯爷不妨喝盏菊花茶清清火,免得?气急攻心,神?医也难救。”
……
几名小辈面面相觑,显而易见?,恒安侯跟薛科诚是旧识,且两人的关系并?不融洽。说?不融洽都是轻的,他们间分明有仇怨,不小的仇怨。
既然有仇怨,为何老恒安侯会对薛满巴结讨好?
探究的目光落向薛满,薛满躲到许清桉身后。她只是个?小小婢女,什么?仇啊怨的,跟她通通没有关系!
许清桉将她遮严实,朝薛科诚长作一揖,彬彬有礼地道:“晚辈许清桉,见?过薛老太爷。”
薛科诚定眸端量,“好名字,你父亲替你取的?”
许清桉道:“非也,晚辈的名字由家母所取。”
裴唯宁竖起耳朵,实在好奇许清桉母亲的身份,外祖父继续问,问出他母亲姓甚名谁来自何方最好!
薛科诚点到为止,“可有公职在身?”
许清桉道:“晚辈目前在大理寺任少?卿一职。”
薛科诚赞道:“不错,年少?有为。”
恒安侯不屑道:“这是本侯的孙子,何须你来评头论足。”
许清桉道:“祖父此言差矣,薛老太爷足智多谋,任人善用,实乃朝臣典范,晚辈早已仰慕多时。”
“……”老恒安侯脸色铁青,臭小子敢胳膊肘往外拐!
薛科诚微微一笑,“你与你祖父并?不相像。”
恒安侯呛声,“再不相像也是我?许家血脉。”
薛科诚道:“幸好不像。”
恒安侯:“……”
裴长旭无暇理会两位长辈的恩怨,走到许清桉的身侧,轻唤那装聋作哑的少?女,“阿满,外祖父刚到京城,不曾歇息便?前来寻你。”
薛满低头绕着手绢,不言不语。
裴长旭习惯性地想轻抚她的头顶,被许清桉中途拦下,“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本王是阿满的未婚夫。”
“还未成亲,男女授受不亲。”
“我?与她很快便?会成亲。”
“那便?等顺利成亲了再说?。”
年轻一辈的两人也在对峙,薛科诚见?状,放弃与恒安侯纠缠。
他走向许清桉,后者?敛首让步,露出身后茫然无措的少?女。
她想继续躲在许清桉身后,许清桉这次没有顺她的意,“阿满,他是你的祖父。”
薛满飞快一瞥,那是位平静温和的老者?,目光深沉且慈爱,叫人不由自主地想寻求慰藉。
她忍住靠近他的冲动,她不是薛小姐,没有靠近他的理由。
他轻叹一声,道:“阿满,祖父来得?太晚,叫你受委屈了。”
薛满霎时愣住,某些东西在心底轰然坍塌,一股冲天?的情?绪在眼中翻涌,化为行行清透的泪水。
她……委屈吗……为何会委屈……
裴长旭的心揪成一团,他想抱住她,拭去她所有的泪水,倾诉这半年内的懊悔与痛苦。他已经意识到错误,保证余生赤诚相待,不再让她有胡思乱想的时候。
许清桉不动声色地挡住他,后悔吗?后悔也晚了。
裴唯宁手忙脚乱地冲上前,替薛满擦拭着眼泪,“阿满,你别哭了,是我?和皇兄不对。呜呜呜,一切都是误会,我?们可以解释的,求你跟我?们回去吧……”
看来是对阿满做了亏心事。
恒安侯气沉丹田,大声喊道:“小阿满,你可以留在恒安侯府,谁敢欺负你本侯便?赶走谁!”
薛科诚置若罔闻,“莫哭,无论你受了什么?委屈,我?都会为你做主。”
薛满感受到他的真心实意,抽噎着道:“我?……我?记不起来受什么?委屈了……”
薛科诚道:“无碍,我?会帮你一起寻找原因。”
薛满道:“但我?不想知道原因……”
“那便?不去追究过往。”薛科诚道:“我?这次回来,不打算再回白鹿城,往后会留在京中陪你。”
“当真?”为她而留下吗?
“当真。”
“那你也要劝我?回薛府?”
“你若不想回,我?便?留在恒安侯府陪你。”
“……”您认真的?
薛科诚笑道:“我?不占位子,有张睡觉的床便?成。”
薛满傻眼,端王和七公主赖在恒安侯府便?罢了。薛老太爷一把年纪,还跟老恒安侯不对盘,若留在这里,无疑会被针对刁难。
她左右为难,不回去?万一薛老太爷在侯府受伤呢……回去?离开少?爷,从此见?不到他,无法伴他左右……
“少?爷。”她小声道:“我?不想离开你。”
她期待许清桉挽留她,告诉她,永远永远别离开瑞清院。
他却道:“傻姑娘,回家是件喜事,你该开心才是。”
“瑞清院不是我?的家吗?”
“家可以有很多个?,瑞清院也是你的家。”
“那我?以后能回来吗?”
“随时。”
“库房的要还给你吗?”
“无需。”
“你能跟我?回薛府住吗?”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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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满失落地哦了一声,那她以后想他了怎么?办,他想她了又怎么?办?要不……她还是不回去了……
眼见?她犹豫不决,许清桉对薛科诚道:“薛老太爷,我?与阿满借一步说?话。”
他不顾裴长旭的锐利视线,带着薛满到角落说?话。
薛满问:“少?爷,我?今日?非走不可吗?”
许清桉道:“若薛老太爷在说?笑,你便?能继续留下。”
薛老太爷显然没在说?笑。
薛满郁闷不已,听许清桉一本正经地道:“或者?你再努努力,将皇后娘娘也请到恒安侯府,想必祖父会忌惮三?分。”
还嫌不够乱吗!
薛满愁眉苦脸,再发展下去,说?不定皇后真会来,届时真要乱得?没法收场。
许清桉问:“你怕回去后他们会欺负你?”
薛满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道:“他们不会欺负我?。”
是,据许清桉今日?所查,薛皇后对薛小姐的疼爱有目共睹,七公主跟她更是形影不离,至于端王……听蜚零所言,对她亦是不离不弃。
许清桉一时怅然若失。
薛满没有察觉他的异常,“你查清薛小姐与端王的新婚期了吗?”
“嗯,在明年八月。”
“还有小一年,甚好甚好。”薛满如释重负,将注意力转回许清桉,“我?走后,不许你找新婢女,有俊生伺候你足矣!”
“好。”
“若有人欺负你,不许忍耐退让,要狠狠地反击回去!”
“好。”
“遇到危险时不要埋头直冲,叫有武功的先上,你躲在后头便?是……”
她叮嘱了许多,他全都答应,问:“我?每日?下衙后去薛府求见?你,可好?”
她眼睛倏亮,“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冗长的夜落下帷幕,薛满收拾好东西,依依不舍地与瑞清院的众人、众龟告别。
俊生红着眼送她到大门口,一晃眼半年时间,阿满姐姐总算找回家人。他一边替姐姐高兴,一边又为公子感到惋惜。阿满姐姐走后,公子又是形单影只,想想都觉得?冷清。
端王府的马车离开后,恒安侯府门前空旷,悄寂无声。
许清桉站在阶梯上,望着漆黑的远方,久久岿然不动。
茅草屋外,她顶着黑黄面庞,用石块救下他的性命。
山洞过夜,她烧得?意识不清,抱住他的腿大喊少?爷。
脱离险境后,她编着乌黑的麻花辫,炖难喝至极的猪肺汤,逼他吃生虫的卢橘。
……等找到她的家人,他定要第一时间送她走,半息功夫都不耽搁。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回想,那时的他何其幸运,又何其蠢笨迟钝。
第70章第70章
回到薛府后,迎接薛满的是一座精致富丽的宅邸,哭成一片的奴仆。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奴婢罪该万死,奴婢该陪着您一起走的……”
“小姐,您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受伤?奴婢看您都瘦了?……”
“小姐,您掐一把奴婢,奴婢生怕是在做梦,梦醒后您又要消失……”
婢女们哭成泪人?,护卫们则是整齐下?跪,对薛科诚、薛满磕头道?:“老?太爷,小姐,我等护卫不周,任凭二?位责罚!”
薛老?太爷看向薛满,这是阿满的心腹护卫,当由?她来处置。
薛满望着面前的男男女女,个个瞧着眼熟,但也想不起更多的记忆。
“行了?。”薛满道?:“我这半年过得很好,你们无须自责,该干吗干吗去吧。”
薛府的奴仆们擦干眼泪,开?始有条不紊地穿梭忙碌。沉寂半年的薛府恢复朝气,在冬日绽开?鲜活的生命力,皆因他们的主?子安然归来。
薛科诚一路舟车劳顿,与晚辈们用过些点心后便回屋休憩。裴长?旭转身打发走裴唯宁,独留下?自己陪着薛满。
……呵呵,居心不良的家伙。
薛满道?:“听说这里是我的府邸。”
“是。”裴长?旭道?:“薛家老?宅在城西,此处是你的新宅,正与我的府邸相邻,方便你我平日走动。”
“既然如此,你可?以?回去了?。”薛满道?:“恕我不远送。”
“不急,我先领你去内院卧室。”
“我的府邸,用不着你领路。”
“你认得路?”
“不认得,但我有很多很多的奴仆。”
“那你便当我是你的奴仆之一。”
“……”薛满道?:“端王殿下?,如今没有外人?,你不用再装模作样?。”
裴长?旭问:“你觉得我在虚情假意?”
薛满反问:“不然呢?”
裴长?旭颇感无力,失去记忆后的她对他误解甚深,“阿满,我可?以?解释一切,南溪别院里住的——”
“我不要听!”薛满捂住耳朵,大声道?:“我会请祖父做主?,替我们尽快解除婚约,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我分道?扬镳!”
她一脸油盐不进,叫嚷着要与他分道?扬镳。分道?扬镳后呢?她想与谁同路?许清桉吗?
裴长?旭难得对她动了?真怒,“阿满,收回你方才说的话。”
薛满有些胆颤,随即挺起胸膛,他还敢动手不成?动手了?更好,她马上便能?请祖父做主?!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一样?都收不回来。”她不敢太嚣张,改为好声好气地劝:“你贵为亲王,想嫁给你的人?数不胜数。这厢解除婚约,那厢便能?找个贤良淑德的王妃,再纳两个美若天仙的侧妃,给你生一堆白?白?胖胖的儿女。”
他怒极反笑,“半年不见,阿满的口才登峰造极,实令长?旭不喜。”
不喜就?对了?!
薛满正待再接再厉,眼前忽然一晃,只见裴长?旭掠身凑近,左手勾紧她的腰,右手抬起她的下?巴,紧紧盯着那张伶牙俐齿的嘴。
柔软,红润,尖锐。
他从前念着她小,一直压抑情感,不曾冒犯过她半些。但如今她专挑刺激他的话说,使他心中燃起一把无明业火。他真想封住她的口无遮拦,逼迫她直面他的怒气……
他终是忍住妄念,只在她额头落下?珍惜的一吻。
若非被裴长?旭擒住双手,薛满非得找把剑攮死他!
她面红耳赤且气急败坏,“裴长?旭,你卑鄙无耻下?流,有失皇子身份,败尽皇家颜面!”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心悦你,想亲近你,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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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上便不是你的未婚——”
“阿满,我劝你说话之前三思。”裴长?旭贴道?:“我的气并未全消,不知还会做出?何等错事。”
薛满又羞又愤,转念却暗啐,轻薄人?的是他,为何她要羞愤!
去他的端王殿下?!
她往后一仰再往前猛地一磕,两颗饱满的额头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裴长?旭尚能?忍痛,见她额头迅速凸起肿块,无奈地替她揉摁,“好大的气性。”
“你再不松手,我还有更大的气性施展!”
裴长?旭占足便宜,此时心旷神怡,“好,我松手,待会叫人?送消肿的药膏给你。”
“我不稀罕!”
“或者我去祖父面前主?动袒露‘罪行’。”
“闭嘴,你一个字都不许说!”薛满用力抹着额头,头也不回地往外冲,朝院中的奴仆们吩咐:“传我命令,从明日开?始,不许端王踏入薛府半步!”
翌日上午,薛满坐梳妆台前,由婢女明荟梳拢长发,久违的主?仆闲话。
明荟本想告诉她这半年里端王殿下的动向,但她只说了?半句,薛满便道?:“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裴长旭的事情。”
明荟立刻了?然,小姐这是还生着殿下的气。她迟疑片刻,欲解释当初南溪别院的误会,薛满却道?:“停,我对过去的事情不感兴趣。”
明荟见她意兴阑珊,眼中再无欲说还休的情意,仿佛在逃婚的这半年时间里,她已彻底收回对殿下?的爱恋。
真收回了?吗?
明荟一时忘记皇家婚约之事,高兴地想,小姐不再喜欢殿下?也挺好,至少能?摆脱江诗韵带来的痛苦阴影,只不知将来会喜欢上哪家优秀的公子?
……许清桉!
薛满的脑袋沉甸甸,全因装满“许清桉”的名字。她魂不守舍地看向镜子,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少爷那张风流倜傥的脸。
昨晚她被裴长?旭意外偷袭,气愤到天亮才睡着,哪知闭眼后便做起梦。梦中她与一名青年坐在榻上,对方搂着她这样?那样?,做尽脸红心跳之事。她分明该掀翻对方,狠狠给他几个耳刮子,可?梦中的她非但不生气,反而沉迷其中。
他们相依相偎,乌黑的发丝散落,难分你我,缠绕成结。
时间在无声流淌,青年睁开?似醉非醉的桃花眼,低声喃语:“阿满……”
薛满吓得从梦中惊醒!
她,她被裴长?旭轻薄,转头却梦到那人?成了?少爷!
薛满大惊失色,汗颜无地,百思不得其解。
“明荟。”是叫明荟吧,芦荟的荟?
“小姐,奴婢在。”
“你说如果有人?做梦,梦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意味着什么?”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必是那人?心有所念,才会在梦中得见。”
“……”
薛满想到那次在马车中对许清桉的绮念,莫非,难道?,极有可?能?,她对少爷产生了?不轨之心?
不能?够,绝对不能?够!
薛满纠结地抱头,她与少爷是纯洁的主?仆关系,怎能?沾染上男女关系的俗气。少爷不能?喜欢她,她也不能?喜欢少爷!
明荟小心翼翼地抬着手臂,小姐刚梳好的头发又乱了?,要重新梳吗?
换衣裳时,明荟帮她系好腰带,问道?:“小姐,您今日不打算见端王殿下?吗?”
何止今日!
薛满皱眉,“你对他很恋恋不舍?”送你直接去隔壁可?好。
明荟忙道?:“您别误会,奴婢是为了?云斛之事。”
薛满沉默一瞬,“云斛,云飞,云齐?”
明荟惊喜,“您记起来了??”
薛满道?:“有这三个名字的印象。”当时的随口一喊,没想到确有真人?。
明荟道?:“他们全是您的护卫,从小便护您左右。”
“你说的云斛,他怎么了??”
“您离开?京城时,端王殿下?召了?奴婢等人?问话。云斛为小姐鸣不平,说了?许多冒犯殿下?的话,被殿下?关押进府牢,至今没放出?来。”
“人?还活着?”
“活着的,奴婢去探望过他,他虽有吃有喝,但牢房潮湿阴暗,他半年不见天光,比从前憔悴许多……”明荟跪倒在地,恳求道?:“云斛虽然莽撞,但对小姐忠心耿耿,小姐能?否请殿下?饶过他,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讲道?理的裴长?旭!
薛满又给端王记上一笔账,“放心,我会叫他放了?云斛。”
薛满想得很美,她是薛府的主?人?,祖父又迁就?她,无人?能?逼迫她做不喜欢的事。她会请祖父出?面要回云斛,无耻的端王休想再近她的身……
殊不知,端王另有后招。
午间,薛满与薛科诚用完膳,祖孙俩在西花厅煮茶谈天。
薛科诚曾任天子之师,官至一朝宰相,对待晚辈却平易近人?。在得知薛满跟随许清桉南下?衡州,经历扑朔迷离、险象环生的神药害人?事件,最终顺藤摸瓜,成功缉捕背后真凶时,他与有荣焉地道?:“阿满机智聪颖,与你父亲一脉相承。”
听闻薛小姐的父母均已仙逝。
薛满想起梦境中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是他吗?是他吧。能?为她豁出?性命之人?,除去至亲不作他想。
她眨去落寞,故作轻松地道?:“我的功劳只占小部分,主?要还是靠少爷。他足智多谋,临危不惧,没有被韩夫人?善良的表象疑惑,一步步引他们露出?马脚,自投罗网……”
她越说越真情实意,将许清桉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简直是世间独一份的优秀。
薛科诚道?:“依你所言,他确实出?类拔萃,更难能?是性情沉稳,不骄不躁。”
“祖父,你不知道?少爷从小吃了?多少苦。那个老?恒安侯简直不做人?,硬生生拆散前世子和少爷的亲娘,害得前世子战死沙场后,又将少爷从亲娘身边夺走。”薛满义愤填膺,“他带少爷回侯府后,给了?他世子之位,却任由?他被亲戚下?人?们欺负。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少爷不得不忍辱负重,厚积薄发。”
薛科诚对恒安侯府的家事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该关心的人?,“你入恒安侯府后,恒安侯可?有刁难你?”
薛满摇头,满脸困惑,“他对少爷尚且疾言厉色,对我却和蔼可?亲。”
“怎么个和蔼可?亲法?”
薛满便把他送吃、送喝、送兵器、找乌龟,被拒绝后仍坐在院外等一个时辰的事都说了?。
她道?:“祖父,我看您和他是旧识,关系似乎算不上融洽。”
薛科诚面不改色,“嗯,我与他年轻时有过一些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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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争执?
薛满不好问,薛科诚也绝不会提。两个年过六十的老?家伙,再提四十年前为絮敏争风吃醋的事情,岂非叫小辈们看了?笑话。
遥想当年,许荣轩与絮敏,絮敏与自己……薛科诚微叹,往事已去,只希望年轻一辈不要重复他们的老?路。
薛满不知他所想,“您说他对我好,是不是想用我来要挟少爷?”
“用你能?要挟到许少卿吗?”
“能?啊,我是少爷最看重的婢女,他将库房钥匙都给了?我。”
薛科诚失语片刻,回道?:“不是,恒安侯对你好另有原因。”
什么样?的原因?
薛满心痒痒,但见薛科诚没有继续的意思,只好替他倒上茶,“祖父,我有两件事想拜托您。”
薛科诚用茶盖撇着茶沫,“说吧,何事?”
“我想请您帮我跟端王要个人?,我的护卫云斛,他之前因为我的事冒犯了?端王,被端王关在了?府牢中,足有半年之久。”
薛科诚道?:“阿满,长?旭是你的表兄,你从前与他亲密无间,大可?直接问他要人?。”
薛满撇嘴,“从前是从前,如今是如今,我如今不想见他。”
薛科诚道?:“你们两个有婚约在身,本该在今年三月份成亲。”
“这便是我想拜托您的第二?件事。”薛满顺势道?:“我还想请您做主?,解——”
“老?太爷,小姐。”明荟在外面敲门,“端王殿下?来了?。”
薛满冷冷地道?:“我正在与祖父说话,不许旁人?前来打扰。再者,我吩咐过不许端王进薛府半步,你们若是做不到,便换批新人?进府当值。”
明荟扑通一声下?跪,“小姐,端王殿下?带了?位贵客前来,奴婢们没法拦他。”
薛科诚闻言了?然,“阿满,定是你姑母来了?。”
薛满的姑母是谁?端王与七公主?的母亲,薛科诚的长?女,当今皇后是也。
薛皇后今日低调出?宫,为数年未见的父亲,也为分别半年的亲侄女。
她身着常服,难掩通身贵气,年近四十仍妍姿艳质,吸睛夺目。她先握住阿满的手,继而转向薛科诚,眼中浮现一抹水光。
薛科诚欲行礼,“老?夫参见皇后娘娘。”
薛皇后忙双手扶住父亲跪拜的动作,哽咽道?:“父亲无须多礼。”
薛科诚亦是目光感怀,“一别经年,娘娘别来无恙。”
“父亲的白?发却多了?许多。”薛皇后含泪道?:“您一走便是七年,两千多个日夜,本宫甚是挂念您,奈何路途遥遥,一直没有机会去白?鹿城探望您。您此番跋山涉水地回京,便不许再走了?,安心留在这,让本宫代替弟弟与母亲照顾您到老?……”
父女俩久别重逢,自有数不尽的话要说。薛满与裴长?旭步伐一致,悄声退到偏厅。
薛满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角落的高案前站着。案上摆着一只青瓷玉壶春瓶,里头装着新鲜摘的金桂枝,馨香沁人?心脾。
薛满看似专注地闻着花香,实际上分外注意另一人?的动静。在听到对方挪动脚步走近时,她飞快地抽出?一根树枝,转身指着对方,恶声恶气地道?:“离我远点,不然我抽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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